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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回:心是易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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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六十二回:心是易燃的 (第3/3页)



    梧惠看见自己的发丝在水中散开,每根发梢都缀着细小的星辰。她尝试去抓其中一颗,指尖却穿过冰凉的细碎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有钟声穿透层层水幕。那声音带着铜锈的腥气。也正是在这一刻,梧惠才发觉先前自己似乎忘记了呼吸。脚下浮现白色的光圈,在顷刻间扩散。

    荒庙深处传来风铎轻响。这一次,没有硝烟。

    她忽然从水中脱离。

    站在白色的光环中,她不知周遭的黑暗意味着什么。不再有水的阻力。她伸出手,却碰到冰冷而粗粝的某种表面,带着些许弧度。她低下身,看到天光下满目翠绿。

    梧惠手脚并用地从钟口爬出,腐朽的铜绿簌簌落在肩头。

    杂草淹没膝盖,藤蔓绞碎了窗棂。她茫然走在荒芜的庭院,望向唯一残破的建筑。靠近那边,她用手背拨开落灰的蛛网,进入庙中。供桌上积着厚厚的尘埃。有松鼠在佛像手心,抱着干瘪的松果警惕张望。

    这是睦月君所联结的诸多庙宇之一吗……只可惜已经完全荒废,空无一人。

    梧惠踩着龟裂的石板走出庙门时,阳光正斜斜地切过半塌的土墙。裂纹里的嫩芽在风里轻颤,像是某种无声的指引。整个村子都有些歪斜,像是坐落在一处缓坡,她向上走去。

    二十年光阴足够抹去人烟的温度。

    院墙被地锦蛀空,爬山虎从空窗框里垂落。门楣上残留着褪色春联,朱砂红早已化作淤血般的褐斑,唯有“平安”二字被苔藓刻意避开,在霉绿中形成规整的留白。灰瓦屋檐耷拉着枯萎的藤,泛黄的茎秆间卡着麻雀的空巢。

    废弃的磨坊里传来窸窣响动。她弯腰从坍塌的窗框望进去,看见房梁上悬着个巨大的马蜂。阳光从破屋顶漏进来,照亮墙角堆着的犁耙,铁质部位已经锈成暗红。石磨盘侧翻在杂草丛里,裂缝中钻出几簇鹅黄色的野花。生锈的铁链垂在井口,末端连着的木桶早已腐烂,只剩两道弯曲的铁箍卡在井壁。

    村道中央横着辆独轮车,车斗里积着陈年的雨水,水面漂着孑孓。车辕断裂处生出一朵白蘑菇,伞盖绽开三道裂口。她在某户院前驻足,门板已不知去向,门槛里斜插着把豁口的镰刀。天井中的枣树倒是活得恣意,枝干探进厢房破窗,青枣落满霉烂的床榻。

    她走向村头。两只野雉扑棱棱飞过晒谷场,替消逝的炊烟招魂。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什么人都没有。

    当她站在村子的边缘,环顾四周,只看到漫天绿色的山墙。而向下望去,环状的山脚绕成漏斗一般的形状,仍汇聚成森森密林。

    村尾之外,树木便排出了阵列,根须抓进岩壁,枝干却一律向上窜去,显出一种古怪的固执。这些树生得极高,高到令人疑心它们是否要刺破天坑的边缘,去够那天上的什么。然而它们终究不能,只是日复一日地向上,将枯死的枝丫也固执地举着,不肯垂下。

    梧惠很容易想到一个地方。

    青璃泽。

    天坑就像个倒扣的碗,村子便贴在碗的半腰处,像是碗壁上的几粒剩饭,干瘪而顽强地黏着。不远处,仍可见零星村落,只是无法判断仍有人居住,还是像此地一般荒废多年。

    这村子的位置实在靠下,离天坑的底端极近。恐怕有暴雨发生时,它很容易被上涨的积水吞没。马路上无序堆放的餐具陶片,是最好的证明。仔细回想,这村里的一切,都透着黯淡的青绿。梧惠原以为那些只是黏稠的青苔,现在才意识到,它们可能是干枯的藻类。

    也许更早的时候,气候如现在一样干燥,有人搬迁至此。而后气候变化,频发的暴雨使得村民被迫离开,去别处谋生。看现在的模样,兴许洪涝已很久不曾发生,但离开的人们已经不会回来。

    她没能明白叶月君将她送到这里的用意。也许是无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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