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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6章 关银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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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6章 关银屏 (第3/3页)



    “他不求胜,不求败,只求我……动弹不得。”

    “所以从一开始,汉国的战略就不是三路攻荆州。”陆抗坐到案前,“是两路佯攻,一路主杀。”

    “十天。”陆抗轻声道,“最多十天,江陵必失。”

    这还是在江陵守军死守的情况下。

    吴国水师的覆没,让陆抗无比清醒。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他相信,传说中的汉军石砲,必然是真的。

    江陵的城墙……挡不住汉军。

    “届时,我在西陵,便是瓮中之鳖。”

    鲁淑浑身一颤:“那、那我们……”

    “两条路。”陆抗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今夜拔营,不惜一切代价摆脱张嶷,驰援江陵。”

    “我们至少会折损三成人马,但即便冲到江陵,面对的也是以逸待劳的汉军主力……胜算,不足一成。”

    “第二呢?”

    “第二,”陆抗放下手,“守在西陵。等江陵陷落,等汉军合围,然后……死守。”

    “守到粮尽,守到援军——如果建业还有援军可派的话。”

    帐内死寂。

    鲁淑有些哆嗦:“都督……选哪条?”

    陆抗没有回答。

    他重新坐回案前,把那份密报推到一边,再也不看它一眼。

    然后,他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素绢。

    “我要给建业上书。”他边说边写,“第一,禀明襄阳之败,非战之罪,乃器不如人。”

    “汉军火器之利,已非舟楫弓矢可敌。”

    “第二,预测江陵十日内必失。请朝廷早作打算,是调武昌兵西援,还是……放弃荆州,固守江夏。”

    “第三,”他顿了一顿,“请罪。陆抗坐视襄阳陷落,救援不及,当削爵罢职,以正军法。”

    鲁淑大惊:“都督!这……”

    “这是事实。”陆抗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吹干墨迹:

    “襄阳丢了,江陵要丢,我陆抗身为西陵督,难道无罪?”

    他卷起素绢,用火漆封好,递给鲁淑:“加急送往建业。”

    鲁淑接过,手在抖。

    陆抗却已起身,走到帐边,望着东方,沉默不语。

    那是江陵的方向,也是建业的方向。

    鲁淑悄无声息地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

    许久之后,陆抗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里,有无奈,有醒悟,有悲凉……

    “张嶷……”他对着夷陵山影的方向,轻声说,“这一局,是你赢了。”

    他转身,吹熄了案头最后一盏油灯。

    帐内彻底陷入黑暗。

    ——

    汉延熙十七年三月中。

    抗闻江陵陷,知大势已去,乃焚水寨,聚步卒三万,退守西陵山城。

    五日后,汉镇东将军关氏率大军至,列阵于东山。

    旌旗蔽野,甲光耀日,阵中火器森然。

    关氏策马出阵,玄甲白袍,叫于阵前:

    “陆抗!江陵已破,西陵孤城,汝父昔年火烧连营之仇,今日当报!”

    “降,可全汝陆氏宗祀;不降——”

    她马鞭遥指西陵城头:

    “城破之日,汝与麾下吴卒,皆为三十多年前血债祭旗!”

    声落,汉军阵中雷火箭车齐推前,弩手点火,青烟骤起。

    抗登城,见关氏真容,怔然片刻,忽对左右叹道:

    “昔闻冯永麾下有关索,勇烈善战,随征二十余载。”

    “不意竟是女郎假扮,彼隐忍如斯,必为今日复仇而来。”

    左右裨将皆骇然:“女子为将,古所未闻!”

    抗摇头,目视城下那面猎猎翻卷的“关”字旗,缓缓道:

    “非为将,是为女。父仇不共戴天,三十四年卧薪尝胆,今日方现真身叫阵——此非战也,乃血祭也。”

    言罢,取硬弓,搭白羽箭,弦响箭出,直贯汉军阵前土垒。

    城上吴卒皆吼:“死战!死战!”

    关氏见箭,冷笑返阵,挥旗令下。

    霎时雷火箭如飞蝗蔽空,惊雷火毬似陨星坠地。

    西陵城头火海骤起,爆裂声震耳欲聋。

    抗亲持盾扑火,见士卒触火即焚,水泼反炽,方彻悟襄阳之败非战之罪,乃器不如人。

    一火毬炸裂于女墙,抗被气浪掀倒,铁砂透喉。

    亲卫扶起时,已口鼻渗血,犹望城下关氏身影,惨然道:

    “昔年父帅于此地破蜀……今日女子在此用火攻我……果真是……天道好还……”

    言未毕,城楼梁柱焚塌,抗没于火海。

    汉军克城,关氏令寻其尸,葬于西陵山南。

    立碑时,参军问刻何文,关氏沉默良久,方道:

    “只刻‘吴陆抗墓’四字。恩怨已了,不必多言。”

    关氏既破西陵,荆州大定。

    乃聚诸将于江陵府堂,去盔解甲,散发示众。

    谓众将曰:“吾本关云长之女,为报父仇,假名从军二十余载。”

    “今荆州已复,陆氏父子皆殁,吾志得偿,当归长安复命。”

    “自今日始,三军尽付镇南将军姜维节制。”

    举座皆惊。

    姜维急谏:“将军虽为女身,然随君侯征战多年,战无不克,三军仰若神明。”

    “今顺流东下,夏口在望,正当一鼓作气之时,岂可中途而退?”

    关氏摇首,指堂外江水曰:

    “昔吾父镇荆州,威震华夏,终不免麦城之恨。”

    “吾以女子之身,仗君侯之威,侥幸连战皆捷,此天时也,非吾能也。”

    诸将伏地泣留,关氏厉声道:

    “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吾去后,尔等当尽心辅佐伯约,早定江东,完陛下一统之志。”

    “若因私情误国,非吾所愿见也!”

    言毕,仅携亲卫十人,乘轻舟溯江西归。

    沿途百姓闻之,聚岸观瞻,见舟头女子玄衣散发,按刀而立,皆叹:“真乃关侯遗风!”

    野史补遗:

    关氏西归后,长安市井争传其事。

    早年长安有《木兰辞》传唱坊间,词云: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

    “陛下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

    闻者初以为戏言,后知关银屏事迹,方悟曲中木兰,实有所本。

    后人有“旧日天语”曰:

    银屏以女子之身,隐忍三十四载,终雪父仇,复荆州,可谓孝烈双全。

    然功成身退,不恋权位,尤见其智。

    唯天下女子闻银屏事,皆知巾帼不必让须眉,此其遗泽之最深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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