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节君臣议政 (第3/3页)
,自然引来议论纷纷,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兵部尚书柏葰。
柏葰是蒙古人,和僧格林沁一样,天生对南地的汉人有着不认同,这一次更加是上书皇帝,请求收回旨意中将两族士兵置于一营的文字,并且说,“自世祖章皇帝起(就是顺治),我朝兵士与汉人兵士性情、习俗概不相同,文皇帝有鉴于此,圣意诚恐两族不睦,引发争端,故另成一营,以绿营名之。贰佰年以降,汉营兵士与蒙古、满洲兵士全无搭界之处,各安其身,赤诚报效,实在列祖列宗英明神武之先兆也。”
以此立言,柏葰说,“望我皇上承继先朝祖训,于神机营中摈除汉族兵士,只以满蒙兵士充盈其间,日后兵士定当勤加训练,上以报皇恩,下以安四海安靖。则是我大清之幸,万民之幸也。”
皇帝对柏葰这般到了这样的时候还在满口华夷之辨的道学先生恨得无可奈何,他也知道,让汉人与满蒙兵将同营训练有大碍处,所以把他的折子留中了几天,到五月二十在九州清晏叫大起的时候,特别谈及了此事,“真是笑话。立国已经过了贰佰年,居然还说什么满汉之分?看看你的折子中写的?满人以渔猎为生,冲锋陷阵本是所长;汉人以耕种传世,故而务农为其本业。”
皇帝说,“这就是你多年读书之见吗?汉人只能务农?满人冲锋陷阵?你不知道当年祖宗建国之时,绿营兵士在其中出力多多,连列祖列宗也多有褒奖之词?还说什么满人冲锋陷阵?你担着兵部尚书,到下面去看一看,走一走,现在的满人,不要说冲锋陷阵,能够骑得上马,挥得动刀枪的,就已经百中无一了”
“皇上,奴才糊涂。”柏葰赶忙碰头答说,“奴才的意思是说,满汉兵士自古无有一营操练的先例,祖制不可轻变,请皇上圣虑体察啊。”
“先例?你和朕说先例?”皇帝辩才无碍,当庭侃侃而谈,“朕问你,我朝列祖列宗可有朕和皇考生前面临的处境的吗?境内水旱频仍,各省凋敝;境外列夷环伺,衅机而动,朕朝乾夕惕,每每梦回惊心,只恐朝政布施有一个错漏之处,就是泼天的大祸。现在你还和朕说什么祖制?不要说是朕今天在这里,就是起圣祖仁皇帝于地下,知晓后世子孙面对如此狼藉窘境,怕也要和朕一样,一力推行新政,为求国富民强而殚精竭虑了”
“国势如此,老奴难辞其咎,只是,世局动荡如此,六部公卿又有几位大人尽心辅佐,善为谋政?皇上说,朝乾夕惕,梦回惊心,老奴以为这正是上至军机处、内阁学士,下到朝中百官,未能尽到匡正得失的职责啊。”柏葰重重地碰了个头说道:“请皇上默念列祖列宗教诲,……”
“不必说了”皇帝龙颜震怒,用力一拍御案,身体随之而起,“柏葰,为兵制之事,你今天在这九州清晏旁拉闲扯,咆哮朕躬,骂尽百官,这就是你忠直敢谏,正颜立朝的书生本色吗?”
“老奴有罪,老奴有罪,只是,满汉不可同营操练,本是祖宗成法,皇上不可轻动啊”
皇帝对这样择善固执的老臣子真有点无可奈何了,自己说得口焦舌敝,居然全然不起作用?也不再理他,端起御案上的参茶浅浅的啜着,“曾国藩,你是汉员兵部尚书,柏葰的话,你怎么说?”
国藩从地上抬起头来,向上望了一眼,大声说道:“臣以为,伯大人所言并非全然无礼,不过,也要考虑到今时今日,与圣祖朝,世宗、高宗朝皆有大不同之处,不可同日而语。”
“……咸丰元年,英人南来投递公文,臣记得,也是在这九州清晏殿中,前任文华殿大学士杜受田以为,英人此来,居心叵测,天朝不可容之。皇上曾有上谕,”曾国藩真是好记性,把当年皇帝驳斥杜受田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最后说道:“时至今日,我天朝上下正当同心一气,共谋国是,新建神机营之事,本是我皇上高屋建瓴,使天下有为国荩忠之心者,不论种族,不分畛域,同有展布之所的圣论之法,故而,伯大人所言,臣以为,皇上应取其忠直,恕其不恭。”
“柏葰,你听见了吗?”皇帝高居御座,居高临下的望着下跪的柏葰,“你可有什么可以辩驳的吗?”
柏葰有心再说,跪在他身边的倭仁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示意他不可再在此时益触君父之怒。柏葰不明所以,呆了一下,只听皇帝继续说道:“你既然无话可说,那便甚好。你是兵部尚书,此番新军成立,还要你多多从中出力,先退在一旁,待日后略有成效之后,朕再来和你打这口舌官司。”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