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江南重赋 (第3/3页)
时,地租定为四成却担心佃农活不下去?”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林海总算停了下来。
林海对那些拖欠赋税的粮长们确实毫不同情。虽说历代江南赋税最重,但历代江南仍然是最为富庶的地区。哭穷?和那些寒苦边疆省份地百姓比起来,他们有什么哭穷的资格?历朝历代生的农民起义中,江南所爆地极少,即便偶尔有江南百姓杀官造反的事,其规模也相对较小。这一切是为什么?用官话说,那是百姓富而知礼。用白话说,那是因为江南百姓基本上能够吃饱饭。
这时,围观的普通民众心里的想法再次产生了变化。
是呀,耕种自家民田,基本田赋不过五升,比起经常遭受异族侵扰以及需要服更多劳役地陕西只不过多出一升而已,这样的基本田赋确实不算高。
若是耕种官田,地租算起来还不足三成,比佃种地主的土地也划算得多。
至于说佃种地主的土地,实物地租、劳役地租以及货币地租全部加起来确实高得令人受不了,但那是因为地主们太过狠心,和朝廷收取赋税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狠心的地主平日里收起高额地租时毫不手软,让他们缴纳赋税却哭爹喊娘……瞧他们那德性!
这么想着,围观的普通民众瞅在那些跪在地上地粮长们,心头不禁升起一股快意。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打死那些粮长”!于是人群中稀稀落落响起了各种附合。
“打板子!”
“给他们上枷!”
“让他们站笼!”
金炯原本打算挑拨百姓厌恶林海,谁知道林海一番话说完后,民间地风向立时就变了。见此情景,金炯不禁老羞成怒。“别以为你是皇上亲点来做常州知县的!你原先只不过是一个吏员,读过书吗?哪本书教你和长官这样讲话?”
“从明天起你不用到衙,闭门听参!”
林海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不过是知府,有权罢我地官?”
“我没说罢你官。你不能胜任,我叫你回去听参!”
“随你的便,你想参就参……”林海掸掸衣服。“不过朝廷一日不下达正式文书罢我地官,我就一日是常州知县。上官慢走,下官有事要处理,就不送了。”
金炯的眉棱骨急跳两下,脸黑沉下来,断声喝道:“我给你存着体面你不回家听参,我叫差役押你回去!”说着便喊“来人!”
见金炯带来的衙役朝自己走来,林海毫不示弱。“衙役们!”
常州县的衙役们下意识地应道:“在!”
“若有人闹事,就把他轰走,万事有本官担着!”
林海出身大地主家庭,成为知县后被族长看重,因此到常州上任时带着十几名身强力壮长随。军队打仗时若是主将先怕了,底下的士兵也就没了士气;若是主将敢打敢杀,士兵却没有害怕的。更何况,长随与主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听得林海的号令,常州县的衙役们尚且还在迟疑,可那些长随却毫不犹豫地迎了过去,将林海护在身后。
金炯的脸色更黑了。他恶狠狠地盯了林海一眼,从齿缝里迸出一句话。
“你想造反不成?!”
林海反唇相讥:“我又没打算使用暴力将朝廷所任命的官员押走,只怕想造反的另有他人!”
金炯指着林海,嘴唇气得直抖。
每一个人,甚至包括二楼雅间的朱棣都可以看到金炯的脸色难看之极,不但脸色难看,而且脸上的肌肉不断地跳动抽搐着,显见已是气愤到了极点!
尽管林海一开始的表现就出乎了他的意料,可金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海竟然敢这么做!
上级的权威建立在下级承认的基础上,若下级藐视上级的权威,那还真不好办。
然而金炯也不敢坚持号令手下们去抓林海。如果打起来,或林海不会有好下场,但他同样脱不了责任。打又不敢打,撤又不能撤,于是两伙人就这么僵持起来了。
这时最希望打起来的莫过于周。俗话说“破门知县”,只要林知县这时候不倒台,那就该轮到他周倒霉了。
想到这里,周暗中悔恨不已。一个月前有位算命先生给他算命,说他印堂暗,近日必有灾难。问及对策,答案是南方大吉、越南越吉。早知如此,听从算命先生的话早点去南方就好了。此时周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等会儿事情展成什么样,他都要在立即往南方去。
只不过,算命先生所谓的“越南越吉”到底是指海南岛?南洋?或说是比南洋更远的地方?周正暗自琢磨着,却听见身后一阵骚乱,忍不住回头望去。
两名锦衣卫着装的带刀侍卫拥着换上了官服的杨荣穿过围观人群,径直走到县衙门前。杨荣走到正中的位置站定了,大声喝道:“金炯接旨,其余人等一律靠后跪下!”
平民百姓们下跪倒是习惯的,但大伙们都挤成一团,一时之间你碰我腿我踩你脚地,一下子便乱成了一团。
杨荣皱皱眉,吩咐道:“林知县,你且维持一下秩序。”
自从看到杨荣后,林海一直痴痴呆呆地望着他,听到杨荣的命令后,这林海才如梦初醒地“哦”了一声,然后赶紧指派衙役们维持秩序。
花了好一阵工夫,场中总算大体安静了。林海退后几步,一提袍角便跪了下去。
“杨荣奉诏宣旨,金炯跪听!”
金炯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微臣恭请圣安!”
“圣躬安!”杨荣待金炯三跪九叩毕,打开圣旨,朗声读道:“金炯素有怨望,着令槛车徵至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