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故园 上 (第3/3页)
是好玩的年岁当即拍手叫好,于是一行人往深山里走。京城贵族行猎一般都在云桥,那里崇山峻岭猎物繁多,皎原行猎不过是打两只兔子、狐狸之类的小动物,算不上行猎,只能说是游春的余兴节目。然而,一个忽然从高处掉落的大石块惊了晋王的马,受惊的骏马一转眼就跑出众人视线,只有“王姐――”的叫声回荡在山谷。
眼看天色渐暗,派出去寻找的人已经将网拉到30里之外,还是不断听到“没有找到”的回报。这两个人的心也渐渐沉下去,的确皎原没有野兽没有断崖,可毕竟是在深山里不见的人,受惊的马乱奔乱跳若是晋王一个拉不住掉了下来撞到石头或滚下斜坡,后果一样不堪设想。昭彤影正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宽慰一下愁眉苦脸的迦岚,更在想若是那位晋王真的出了个三长两短的又要怎么做才能让迦岚摆脱愧疚。便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大叫“殿下,晋王找到了――”
没多久苏台迦岚就看到了那个让她担惊受怕半天的少年,一骑双人,不紧不慢的行进在春日皎原茵茵绿草之上。当双方相距百步的时候与晋王同乘的人跳下马,跟随在一边,又走了一段晋王也跳下马飞奔着扑到迦岚怀中用力抱着自己的王姐道:“吓死了,我还以为会死掉呢。”
迦岚一挑眉:“胡说八道,皇家的人怎么能乱说‘死后轻轻推开晋王,结束皇家人极其偶然的在公众场合的亲情表露,望向刚才和晋王同骑,此时站在十步开外正抚摸那匹闯了祸的枣红马的青年女子,微笑道:“看样子,本王应该向你道谢――”
女子微微欠一下身:“原来这位公子是皇家的人。能为皇家的人效力是草民三辈积德、莫大的福气。”
晋王回身看了她一眼,拉着迦岚的手道:“王姐,是她拦下马的,我差点要抓不住缰绳的时候。”
“本王明白。”她微笑着望向那女子:“等到了昭彤影的别业本王会好好谢谢她。”
那女子也明白皇家人的想法是不容违背的,不管是感谢还是报复,只要是皇家人想,她这样的草民就只能放下一切理由乖乖跟着,且诚惶诚恐。一行人沿着官道走过杏林春色,行过清雨楼和胭脂溪,一场虚惊过后皎原春色更添妩媚多情,垂条杨柳与火红杏花万种风情的勾引着王孙公子,提醒生命的美丽。
晋王对那个“救命恩人”念念不忘,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说两句话,于是不用等到达别业迦岚等人已对那女子的事知道了三五成。
“草民永州人氏,出生于丹霞群山之间。因为故乡门前有一条小河,水清见底,据说直通白水江。草民出生不久家母远行,家父说恨不能随流水常伴,故而为我取名凝川。
“草民家中还有几亩薄田,家父希望草民能光宗耀祖,所以草民没有做什么营生,一次次在考进阶。只可惜草民实在愚钝……家父让草民出来走走看看,增长点见识,希望两年后能有所成就,若依旧落榜,草民就心死了,回家娶夫生子,守着那几亩农田。”
迦岚等人听她语气活泼,虽一口一个草民,然面对王侯神色如常,知道不会是一个太平凡的人,迦岚更有三分欣赏,暗想等下要试探一番或许为自己又添一能臣。
方过胭脂溪忽见远处旗帜飘扬人马鼎沸,抬眼望去见旗帜上五色丝线绣“南安”二字。迦岚和昭彤影对看一眼皆暗道“这个人不在她的青州躲着回京城来做什么?”
正想着忽听晋王连叫了两声“凝川?”
凝川站在路当中,怔怔望着“南安”旗帜,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从她身边走过都是一脸疑惑,而她毫无感觉,直到晋王叫了那两声才如梦初醒。
南安郡王苏台齐霜,已经年过半百,敬皇帝时以榜首而为正亲王赏识,召其为媳。苏台这个家名自然是在入赘皇家之后得到的,她的本名就是“齐霜”二字。朝廷中不少旧臣对这个名字颇为熟悉,因为她还有一个身份,也就是当今南平国大丞相宛明期的结发之妻,正是因为她的入赘皇家才有了宛明期反出鹤舞和玉珑关五百年来的第二次陷落。
南安郡王的队伍从官道上经过的时候苏台迦岚退到了一边,一来她今日未用仪仗,不想为了争道而引发闹剧;二来,也算是她向这个王婶执晚辈之礼。
显然,南安郡王一行人没有对他们表示关注,或许春日皎原上名门贵族实在太多,南安郡王无暇一一关注。昭彤影往后退了一点,藏身于迦岚之后,向着凝川道:“你认识南安郡王?”凝川的目光终于从南安郡王身上收回了一点,目光中闪过一丝恼怒,好像极端不满于被人打断,随即笑道:“草民哪有这个福分认识郡王。”说着目光又转回去,死死盯着。
南安郡王的车马均高挑帘子,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端坐其间的优雅男女,正中马车上是风韵犹存的南安郡王与丈夫苏台咏。齐霜容貌端庄,柳眉微挑、肤色白皙,纵然岁月流逝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倾城之姿,断断不逊色于曾经以美貌闻名京城的卫暗如。一边的苏台咏也是眉目清秀,典型的苏台皇族后裔,与妻子并肩而坐,神色端正气质柔和;在这个贵族男子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次“波澜”和“激情”都献给了妻子齐霜,在宛明期向春官递交状子之后,是他站在暴怒的母亲――正亲王――和跪地请罪的妻子之间,然后用长达三天的绝食换来母亲的让步以及皇帝的宽容。
再往后是一辆略小些的车子,期间端坐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女子,眉目间可以看到苏台咏的痕迹,而脸型宛然就是齐霜的翻版。昭彤影注意到凝川看着这个女子的时候神色异常,低声道:“这是南安郡王的世子。”
“原来是世子难怪气韵高雅不同凡响。”
昭彤影嘴角微微一弯。
气韵高雅或许没错,可“不同凡响”这四个字从来没有被用在这位南安郡王世子身上,相反,这是一个资质才学皆平凡无奇的皇家子。若是生作男儿,倒也不要紧,可作为继承家业的女子,就不仅让人对南安郡王这一脉的未来叹一口气了。
片刻之间人马从这群人面前经过,迦岚挥一下手:“走吧,太阳落山之前本王希望坐在卿的别业中了。”
从人应了一声加快进行速度,一群人中惟有凝川回过头朝着夕阳下渐行渐远的“南安”旗帜深深看了几眼。在她回头的瞬间,注意着她的昭彤影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仿佛看到那眼中有一点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