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奇人陆法和(上) (第2/3页)
来。
三,时代
此时寿王寺早已建成。陆法和在阁楼上目送朱元英离开,不由微微一笑。笑容中既有自信,又充满一种无边的寂寞。他出身寒门,完全凭自己的智慧和奋斗,一步步达到今天的成功。如今他名满天下,弟子万千,财富山积,救助了无数平民。不论是从个人奋斗的角度,还是实践理想的角度,都是一个成功者。可是要再进一步,济世安民,成就千秋伟业,那还需要一个时机,一个推动。侯景归降,或许就是他期待已久的变数。
――时无英雄,遂使中原陆沉。所谓中兴名士,王、谢之辈何尝真能济世!
仰望北方辽阔的天空,陆法和从心底发出一声嘶喊。两百多年前,晋朝内乱,汉人政权极大削弱,迁居塞内的胡人趁势而起,建立一个个血腥残暴的胡人政权。
先是匈奴人的汉,然后是羯人的赵,鲜卑慕容氏的燕,氐人的秦,最后是鲜卑拓拔氏的北魏。这些政权暴起暴落,只留下满地尸骸供人凭吊。
每当想到这些往事,陆法和的心中就充满屈辱与不忿之感。以神州之大,人才之众,如何就会让那些还未开化的胡人成事?祖逖、桓温、谢玄、刘裕……英雄名将代不乏人,然而心志不一,矛盾重重,致使北伐无一成功。如今北朝内乱,梁武帝又是所谓一代圣主,不励精图治,开拓进取。反而上行下效,胡作非为,将内政外交搞得有如儿戏。
看来,也只能自己干了!
陆法和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继续让思绪流转。
北魏到了孝文帝时期,拓拔氏大力汉化,政风总算渐趋文明。可是随后胡灵后乱政,契胡族的尔朱荣窃得政权,政风又一次野蛮化。尔朱荣死后,鲜卑化的汉人高欢带着六镇戍兵起事,灭掉尔朱氏,取得对魏朝的控制权。可是关中的宇文泰不肯服从,挟制逃到长安的元宝炬另立中央,北魏分裂为东西魏互相攻战。
为笼络手下的六镇武士,高欢采取重胡轻汉政策。东魏掌权者多是胡人。主体是鲜卑人,此外如斛律金、斛律光父子是高车人(高车又名丁零、敕勒。著名的《敕勒歌》即为斛律金所作),而**黄河以南的侯景则是羯人。当年羯人石勒建立后赵,死后帝位被侄子石虎窃得。石虎为人残虐,在其治下北方汉人死亡殆绝,人口从上千万急降至三四百万。石虎死后,养孙冉闵(汉人)取得政权,对羯人展开灭绝式的报复。血雨腥风之后,羯人做为种族已不存在,只有少量漏网之鱼。侯景即是其中之一。
史载侯景此人瘦弱、清秀、跛足,与普通胡人相反,他不擅长骑射,却狡诈诡谲精于算计。由于屡立战功,高欢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河南道大行台,领兵十万**河南。
侯景为人野心勃勃。或者也可说是不知天高地厚。有点才气的人常常这样。局部的小聪明很多,但并不具备统筹全局的能力,自己却不知道。高欢今年刚死,侯景就迫不及待出头造反。但河南道西面是强悍的西魏,南面是国势强盛的南梁,如果三面受敌,只能是死路一条。于是他一边备战,一边派人向西魏宇文泰诈降。无奈宇文泰是个老手,当即派人接收地盘,同时令侯景入长安述职。侯景一见把戏被人窥破,立即转向南梁,派出行台郎中丁和向萧衍递上降表。萧衍很快接受,册封侯景为河南王,加上大将军、大行台等一系列眩目头衔,并派羊鸦仁、桓和之、湛海珍领精兵三万前往接应。
这些事实,早在朱元英到来前陆法和就已知晓。事实上,要是没有自己的私家班底及消息渠道,以前的种种“奇迹”又怎能玩得出来?
四,迷底
刚想到这里,鼻中闻到一缕幽香,一个女子从后将他抱住,温柔的亲吻他的脸颊。
陆法和叹了口气。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自从寿王寺建成后,一直侍奉自己的越姥。陆法和多年经营,为乡人治病,向蛮人传道,一点点积累声名。直到文道期造反之事发生,声名达到顶点,归依弟子如潮而来,敬奉的金银不计其数。于是陆法和集合人力物力,在百里洲上修了这座规模宏大的寿王寺。
以居士(未出家的信佛者)身份主持传道并不奇怪。东阳郡(今浙江金华)主持双林寺的傅大士就是著名居士。他曾在梁武帝之前着道冠、僧袍、儒履,表明调和三家的主张。这种立新而不破旧的思维最合中国人口味。陆法和以居士身份主持佛事,不但别具魅力,而且取得左右逢源的极大便利。对俗,他是僧,对僧,他是俗。收留这个十多岁的少女侍奉自己,也没人说什么闲话。
毕竟,他是居士!
陆法和苦涩一笑。老子说过,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在华夏的地盘上,很多时候要通过这种弯弯绕的技巧,才能勉强保有一点个人自由。
这个国度,权力禁锢着一切。先秦时采用分封制度,虽然容易战乱,但因没有统摄一切的权力中心,贵族和士人阶层还能享有很大的自由。那时候,学术百家争鸣,人人个性飞扬。之后秦朝采用法家理论,大一统权力对社会的控御无孔不入。人口最多两千万,工具主要是青铜制品的秦,居然能南北各用三五十万军队打仗,西面大修宫苑,连绵纵横数百里。东面以庞大船队一再出海,“连弩射海鱼,觅药下扶桑”。浩大工程一个连着一个,万里长城、秦皇地宫,纵横驰道,销金铸铜。不是秦朝富裕至极,实是**政权对社会的榨取能力已达极至!全天下的财富,只供奉皇帝一人。任他奢侈挥霍,任他以之穷兵黩武、觅药寻仙,实现个人种种“理想”!
这是权力的胜利,却是万民的劫难。
即使臣民不堪虐政,上吊自杀者不绝于路,秦皇帝仍悠然统治了几十年。政权在二世手里丢失不过是个技术失误,并非道德缺失的必然结果。这种控御一切独享一切的制度实在太好,没有统治者愿意主动放弃。汉朝秉承秦制,只是在细节上稍做改善。到了武帝时期,皇权又一次大膨胀。后世史家司马光评价汉武帝,说他跟秦始皇没多大分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