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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顺着地上早已风干的黑红色痕迹滑入净水池,杜宇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冷气:
净水池上漂浮着七零八碎的残骸,勉强能称得上是一具尸体。内脏和腰臀等柔软组织几乎被啃食殆尽,空空如也的腹腔静静浮在水面上,仿佛一艘行驶在冥河上的小舟;脸上所剩不多的皮肉狰狞地翻卷着,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骼;一缕一缕的肌纤维散落在池中,如同饱餐过后厌弃的残羹冷炙。
胃里一阵翻涌,杜宇捂住了嘴,差点像个刚进杀人现场的菜鸟那样吐出来。突然想起之前水池里掠过的那片阴影,变形者浑身一震,硬生生逼回涌到喉口的胃酸,急忙冲回控制台前按下标着“排水”的按钮。
池水涌入干涸的污水池,透着饱满的艳粉色,淡淡的血腥气在狭小的控制室里飘散开来。杜宇一怔,面色微变,抓起荧光棒就往外跑。
受伤的怪物立即沦为同伴的食物,厮打中喷涌出的血雾模糊了视线,将原就阴沉的视野渲染得更加昏暗不清。
叶霄着急地搜寻哈姆雷特娇小的身影,憋住了一口气往更深处潜去,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衬衣背上干涸的血迹在水中晕开,在水中留下一条透着淡淡血腥味的移动轨迹。吞嚼完同伴尸体的怪物嗅到气味,兴奋地调转脑袋,蛇一般灵活地扭动着身体,丢下带着齿印的白骨循踪而至,幽灵一般悄声无息地接近水中的男人。
觉察到身后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叶霄本能地转身挥刀,只是原本迅捷的速度被水流的阻力削弱了大半,血盆大口一下咬住他的手臂,锋利的牙齿嵌进肌肉,擦着骨头钉进尺骨间隙,磨出毛骨悚然的轻响。
弱化的痛觉神经很大程度上减轻了痛感,叶霄吞下一声痛呼,在另一只怪物扑来的刹那左手尖刀一般刺出,并拢的四指猛地插进咬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怪物暗淡的小眼睛,紧紧扣住它的眼眶,侧身贴到了它的腹部,堪堪避开另一张大嘴。
手指齐根没入怪物眼球,宽大的手掌撑满了眼眶。眼睛是生物体最脆弱的部分,尖锐的疼痛从眼眶直烧到大脑,怪物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立即松开了男人的右臂,痛苦地摇晃着脑袋不断翻滚,两只前肢盲目地刨挖着。四指勾紧了怪物的眼眶骨骼,右臂挥起尖刀深深捅进鳃部,划开一个大口子。血液和气泡一起涌出,像喷涌而出的岩浆在水里弥漫开来。受伤的鲨鱼张开大嘴吐出无声的嚎叫,徒劳地扇动破损的鳃裂。叶霄拔出插在对方眼眶里的手指,冷眼看着那只怪物挣扎着沉沉坠落,匕首快速交接到完好的左手,锋利的刀刃挑开水波,连带手臂一起刺进最后一只鲨鱼怪大张着扑来的嘴里,狠狠推进上颚,顶进大脑,随即收臂上挑,匕首锋利的刀尖流利地劈开上颚骨,利齿在手臂上刮擦出一道直直的血痕,很快消失不见。
叶霄拔出匕首,失去支撑的怪物软绵绵地沉了下去,他终于放心地长长呼出一口气,与细密的水泡一起浮向水面。
危险总爱缠上毫无准备的人。就在叶霄接近水面的那一瞬间,水流死死缠上他的脚踝,强大的吸力把他裹挟进一个大漩涡。叶霄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手脚并用地试图摆脱那股力量,只是肺里没了氧气,连带着大脑都昏沉起来。血液冲击着耳膜,撞出阵阵嗡鸣,呼吸道呛了水火辣辣地疼,他垂死挣扎一般地挥舞双臂,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个小小的气泡从鼻子里逃出来,欢快地飘走。叶霄张大了嘴,两手胡乱划水。不知是不是濒死的错觉,自己虽然在下沉,水面却似乎越来越近。拽着自己的力量很快变弱,继而消失得无隐无踪,叶霄瘫倒在冰冷的池底,两眼涣散地瞪着天花板上跳动着灼灼火光的大洞,呆了几秒才想起呼吸这档子事。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里,呛他连连咳嗽,叶霄眨了眨眼睛,终于逐渐清醒过来。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享受了一遍重新呼吸的美好,他正准备从冷飕飕的瓷砖地上爬起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池边跳了下来,“吧嗒吧嗒”地奔过来,毫不客气地扑上来揪住他的领子紧张地对着他开始大吼:
“叶霄!叶霄!别晕过去!算我求你,千万别晕过去!拜托!我真的不想再给你讲一遍为什么你有两颗心脏、为什么我会变形、或者为什么本尼迪克·卢瑟没有头发!”
耳朵被对方的大喊大叫震得“嗡嗡”响,眼看青年一脸警惕地举起手,仿佛准备来两巴掌把自己彻底打醒,叶霄赶紧吱声:“杜宇。”
“太好了!”变形者如释重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动作粗暴地推搡着男人站起来,“你运气不错,这几只应该只是半成品,还没学会长出肺来。”小个子一边说着,冲倒在池底的几只怪物怒了努嘴,快手快脚地跑到池边顺着扶梯爬了上去,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你还愣着干什么?”发现男人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杜宇扭过头,不耐烦地问。
叶霄本能地跟着往前走了两步,被一只鲨鱼怪的残肢绊了一脚,这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哈米!”鳃裂破损的怪物不甘心地晃动着过于巨大的头颅,他跳着躲过还在拍打着湿滑地面的长尾巴,惊慌地发现四周不见哈姆雷特的影子,“哈米!哈姆雷特!”叶霄呼喊着,有些着急地仰头对高高在上的杜宇解释,“哈米不见了!”
站在扶梯边上的杜宇终于看不下去地翻了个白眼,纵身一跃跳回池里,一溜小跑到看起来唯一完好的怪物尸体前,连推带踹让它翻了个身,抽出匕首挽了个稍嫌花俏的刀花,一刀划开它的肚皮。还未消化的血肉混着胃酸流了一地,散发出一股酸臭味。小个子捏着鼻子,一脸厌恶地用脚尖拨开那堆黏糊糊的血肉,发现没有小动物毛茸茸的身影,于是提着匕首直奔那只还在颤动的鲨鱼怪,熟练地剖开它的肚子,总算在残余的食物里找到了男人念念不忘的小宠物。哈姆雷特似乎被这悲惨的遭遇吓呆了,晕晕乎乎地趴在还没消化的食物残渣里,身上的皮毛在胃酸里浸得湿哒哒,一缕一缕贴在身上,体积顿时缩小了三分之一。
小个子伸出的手在空中暂停了几秒,脸上露出混合着嫌弃与纠结的微妙表情。犹豫了半天,变形者咬了咬牙,食指和拇指义无反顾地伸出,带着大义凛然的悲壮表情,揪着后颈的一小块皮毛拎起小动物,恶狠狠地丢进男人怀里:“能走了吗?”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塞克麦特枪收回包里,杜宇凶巴巴地问。
哈姆雷特软趴趴地缩在臂弯里,黏糊糊的皮毛的确有点恶心,只是小家伙可怜兮兮地呜咽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自己,叶霄沉默了几秒,任由它带着一身呕吐物似的粘液窝进自己怀里。看着杜宇**裸的不耐烦面色,他好笑地抬手揉了揉小个子乱蓬蓬的头发:“当然能。”
“别动我头发!”青年尖叫着捂着脑袋躲开男人的大手,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了扶梯上,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使劲瞪了他一眼,“你手上黏糊糊的是什么!全擦到我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