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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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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空如斯 (第1/3页)

    空幽然八岁的时候才学会放牛。而那时与她一般大的孩子们都已经能在那几头老黄牛的背上玩倒立了。这并不能怪她,因为她从出生之日起,便是与众不同的。包括她的姓名村里别的女孩子要不叫小丫,要不叫妮妮、疯丫,还有个叫笨香香,偏偏她的名字很雅,雅到村里私塾先生都查不到出处,只在一本坊间小说里觅着个句子:

    “云掠空幽然长叹……”

    在西陵山下的这个小山村中,这孩子绝对是一种别样的存在。她总是静静地呆在林子里听鸟叫,要不就是嘴里胡乱哼唱着沿那田垄来回走着。

    林里有风的时候,鸟儿就不叫了。

    地里放水的时候,田垄就会变软了。

    这是八岁以前的空幽然最清楚的两件事情。

    不是她笨,只是她有些懒,懒地去想很多复杂的事情,比如应该以何种角度跨上水牛那糊着厚泥的背,蹲下多浅才能又保证拾麦穗比较快,又不会让自己太累。她只愿意想一些能够让自己感觉到快乐的事情,比如林、鸟、田、水……

    可这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小孩儿并没有引起人们更多的注意,毕竟她还小。甚至她的父母也没有更多地表示出失望。反而小小年纪的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的父母有些怕自己。她看看自己稚嫩的手掌,想着这是为什么呢?

    就在她学会放牛后的第二月里的某天,太阳出奇的好。伙伴们都在河沿上玩耍着,她看了会儿妮妮和疯丫流着口水抢烤白薯,便觉得没什么意思,在老牛的屁股上拍了一掌,然后便背起双手,像小大人儿一般摇摇晃晃地向林子里走去。

    太阳很好,鸟儿叫的也很热闹,空幽然很高兴,伸出那细细的双臂在空中轻轻摆动着。于是鸟儿便纷纷飞了过来,绕着她的双臂不停地鸣叫着。小女孩儿愈发的乐了,吃吃笑出声来。

    清透的笑声在林中不停回荡。

    一个穿着神袍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旁,温和笑着问道:“过的开不开心?”

    空幽然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两眼,然后用力地点点头。

    那人笑道:“……终究不是能在这小村庄中安静度日的人儿。”

    ※ ※ ※

    向养父母磕了十八个响头,哭了一通。在村子里小伙伴们的目送下,奇怪的女孩子--空幽然被水神澈领到了山上。

    山是西陵山,神庙主殿所在。水神澈,神庙内堂神官之首,司祭。

    空幽然并无一般小女孩儿的那种怯怯之色,慢慢地就在山上安稳下来,这里山很青,人很多,有很多师兄师姐。师父对她很好,师兄师姐虽然不会特别疼她,但总会看在水神官的面上不会去欺负她,再加上庙里的饭菜味道比家里要好很多,所以小女孩渐渐地习惯了眼下的生活。但她并不喜欢去看那些经世之文,修武之笺,她最喜欢在书库里面寻一些轻松的文字来看,比如浅笑风花舞,碎心这类的小文章。

    水神一直想教她寒枝剑法,但小女孩总是拿着剑便开始发愣,无缘无故的烦燥,就像那剑柄是她最为讨厌的穿牛鼻麻绳一般。

    于是水神叹口气,领她到了庙后某殿,递给她一本薄薄的册子,轻声说道:“此书并非秘辛,却最讲究习者的心性,是以百年以来无人能通。当年先师将这希望寄予天资纵横的知秋师兄,奈何他总是不肯翻开这书,曾说此册一开,与之文字相通,心便静如止水,遇烈薪而不能沸,虽为修道绝妙法门,却是出世之道,于这天下万民无用。而我看你天生陶然,只怕也无甚济世之愿,不如你瞧瞧吧。”

    空幽然不知道知秋是谁,却觉得这名字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一般,于是拿起薄册,只见册子上淡淡墨迹写着“初禅”二字,翻开一页,恍惚中却隐约看到上面有蝶迎清风而舞,晨晖笼着露蕊,清黄的纸页上淡墨粉彩扑然而出。那恬然之境不知何故一下吸引住她,让她体内满心安乐,似有说不出的愉悦像凭借手臂的挥舞散发开去,似自己又重新回到小村外的那片林子里,鸟儿在密叶筛影间啾鸣不歇,绕着自己的身体,似想让自己与她们一道飞舞……

    水神澈暗叹一声,转身悄悄离去,留下小女孩在这空旷清幽的殿内赤足而舞。

    他是知秋的师弟,当年便是他悄悄夺走空幽然放到了山下的村庄里,此时见着当年的青襁女婴今日已入道门,不由轻赞:“脱履攀翠微,弃槎逐雪浪,今日少神出西陵。”

    那一年正是绍明三年,那年里,卓四明一人杀尽西山元老,西山与中土议和,明宗当朝,天下太平无事。

    ※ ※ ※

    转眼间,中土的明宗皇帝逝去,十三岁的景宗继位,太后开始临朝,而一个年青举子在红石举起了反旗。

    这天下的一切风云变幻都影响不了西陵山上的那位少女,她还是如从前那般流连于林间溪畔。而神庙子弟们也早已习惯了在清晨见着一个少女踏在沾露花朵上迎风而舞,只是投往她的目光中除了艳羡之外,更多的是欣赏和赞美。

    她还习琴,这是水神澈的要求,原因是因为他喜欢听。闲时她也还会往山间的林子里去和飞鸟一同嬉戏,只是如今又不再是鸟儿绕着她飞,却是她轻点林梢与之共逐高天。

    有女初长成,心思自然渐渐纷繁,某日空幽然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碧天纤云,忽地烦恼起来,想着这些年来的过往,不由仿徨渐生。

    “这日子虽然适意,但总这般过下去,又怎是个办法。”

    水神澈笑呵呵地瞧着面前这脱尘无碍的少女面上的愁容,开解道:“不如寻些事情来做?”

    “师父,徒儿能做些什么呢?”

    “嗯。”水神澈故作沉吟道:“凡我西陵子弟,出师之后,有为官者,有讲学者,有往边关为朝廷出力之辈。”

    话尤未完,少女抢先咕哝道:“不好不好。”

    “为官爱民,讲学明智,往边关可防北丹狼子,为何不好?”

    空幽然睁着大大的眼睛,道:“只是觉着不好,却不知不好在哪里。”

    水神澈笑了:“为师已为你想好出路,却不知你愿还是不愿。”

    “愿。”空幽然这一生从未答的这般快过,因为她知道师父永远不会害自己,永远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

    但她很多年以后,都会痛苦于自己当年的信任,师父果然没有害她,只是给了她一个自己从未想到的出路。水神澈嘴角轻扬,微笑说道:“明年庙中诰天,你将成为中土史上最年轻的大神官。”

    空幽然一愣,捋捋额间细发,站起身来有些失神地走出殿门,一言未发。

    水神澈盘腿坐于蒲团之上,微笑着看着殿门的方向。

    半个时辰之后,空幽然轻轻地走了回来,靠在那黄木门上,轻声问道:“为什么呀?”

    “需要讲吗?如果从道理来讲,我可以为你说上一整天。其实……只是这座破庙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水神澈低着头。

    ※ ※ ※

    终究还是讲了道理,因为空幽然虽只爱与花鸟为伴,却也知道大神官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最初时,我西陵宗义讲究的只是以德智二字渡化世人,奈何庙中大德见传法多年,这世上仍是不平难锄,不义而天承富贵的,仍是享着锦衣玉食,虔诚而终生困厄的,仍是不得温饱。疑虑纷争渐起,庙中修行之人所遁之途自然渐远,其后一派专求净心,所谓乐陶陶,且尽天真,只欲往生之初问道,是为初禅宗;一派讲求修身祈福,求得助世人延年益寿,身体康健,也是造福,是为修道宗;剩下那一派,却讲求勤勉入世,扫不平,佐皇定天下,明德治国,是为度厄宗;只是数百年下来,三宗交繁,却也没有什么太明确的界限。”

    “世人有所言:以初禅治心,以修道治身,以渡厄治世,便是此理了。庙中人亦常言道:不知渡厄,不能涉世;不精修道,不能忘世;不通初禅,不能出世。三者皆明,便近神道了……”

    水神澈静静地看了看身前正绞着手指的少女,续道:“这百余年来,唯一有望三道皆明的便只有我那知秋师兄了,奈何奈何,奈何此人执念过深,一心入世,总言道北丹一日不亡,中土则一日不宁,百姓则一日不安,于是视初禅二字如敝履……”

    空幽然听到知秋二字,睫毛微眨,静静道:“这又与我何干?”

    “自知秋师兄隐入京中,这庙中大神官便有一席虚待,而这神庙如今已为朝廷之影,再无净修之意,所以我……”水神澈诚恳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我恳请你以自己的烂漫之心,减去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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