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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想纠正错谬 (第1/3页)
“这是错的。”
“嗯。”
“黎民黔首,亦是人子。”
“嗯。”
“稚子何辜,竟成血脉赌注。”
“嗯。”
“生而不养,弃若敝屣,正道何存!”
“嗯。”
“还有早降子。似这等邪道手段,必须穷究首恶,以正乾坤。”
“嗯。”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畴与灰扑扑的村舍剪影。
朱慈烺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看向身旁安静端坐的朱慈烜。
“阿弟,怎么我说什么,你便应什么。”
朱慈烜目光清澈坦诚:
“阿兄忧心的事,便是我忧心的事。阿兄想做的事,便是我的事。”
信任就像温吞的水,让朱慈烺心头闷火无处灼烧。
他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车厢另一侧空着的座位:
“三弟若能有你一半乖顺便好了。”
进林村外,面对国策与人心共同酿成的惨淡现实,三弟非但没有丝毫触动,反而以近乎冷酷的了然,轻易得出“仙朝运转必然如此”的结论。
甚至还带着几分玩讥诮,反问做大哥的是否太过“妇人之仁”。
朱慈烺信念动摇,惊怒之下,竟一时语塞。
直到车行辘辘,远离了那些呆滞的孩童与麻木的面孔,他的心绪在震动中渐次沉淀。
“阿弟。”
朱慈烺换了个姿势,带着探讨的认真开口:
“谷贱伤农,自古皆然。”
“可如今,谷已贱到无需用钱去买,朝廷直接按口发粮,伤又从何说起?”
他的想法是:
既然粮食多到这般地步,价格低廉,那以此为本的饲料必然也极便宜。
为何不鼓励乡民饲育鸡豚牛羊?
成本既低,产出必丰。
日子岂不比现在这般好上许多?
朱慈烜安静地听着。
阿兄描绘的图景,放在二十年前,是毋庸置疑的富民良策。
现在……
粮食的丰沛远远超越“充裕”的范畴。
当一种商品因无限供给而价值趋近于无时,以其为核心成本构建的其他商品,其价值体系亦将随之崩塌。
这已非简单的价格波动,而是整个市场交换规律,在大明局部南直隶彻底失效。
这些道理,兄长静下心来未必想不到。
朱慈烜斟酌了一下,轻声道:
“阿兄所想,自然是正理。南京的大人们,也并非想不到此节,许是……不愿为之。”
朱慈烺眉峰一蹙:
“此话怎讲?”
朱慈烜的声音更缓了些:
“我只是瞎猜……可能大人们看来,让凡俗百姓停留在‘仅得饱腹、别无他求’的境地,才会将所有盼头,系于生育,系于渺茫的仙缘。”
朱慈烺的拳头在膝上悄然握紧。
“我就不信,千万百姓,全都甘心浑噩度日。”
朱慈烜点头道:
“我心中亦有此惑,方才上车前,便私下问了郑大人一句。”
“郑大人说,但凡乡野之中,稍有些心气、不甘如此活法的,早在崇祯十二三年间,便陆续迁往各处城镇去了。”
“以至如今留在乡间的,均是安于现状,或觉搬离不易,只求安稳饭食的。”
看着朱慈烺紧锁的眉头,朱慈烜继续道:
“每日无需辛勤劳作,只需生育后代,便有口粮可领。这般活法,天长日久,乡民中能守住上进心的,自然百中无一。”
“迁往城镇?”
朱慈烺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他们去了城镇,以何为生?”
朱慈烜解释:
“郑大人略提了几句,说是江南之地,诸多士绅巨室,联合起来,兴办了许多前所未见的大工坊。这些工坊,以修习相应仙法的官修、客卿为筋骨,辅以招募的凡人劳力,专事生产诸般货物。”
“大工坊?生产何物?”朱慈烺追问。
“似乎是以布帛绸缎为大宗。”
朱慈烜回忆着郑三俊的话:
“此外还有瓷器、纸张、精制器皿……规模极大,产出极丰。”
朱慈烺的思绪飞快转动,一个疑问随之浮现:
“既然仙法能令粮食丰饶若此,布帛之类,想来亦能量产。为何我在乡间所见,百姓衣衫依旧褴褛?莫非这布帛价格,并未因之暴跌?”
朱慈烜沉吟道:
“郑大人未及深谈。但我猜想……掌控工坊的士绅商会,定然不会任其无限产出。”
朱慈烜的观点是,江南士绅一面依靠仙法以极低成本造物,另一面默契约定年产。
“……加之南直隶所产,多顺运河、海路,销往北方诸省、南洋外藩,甚或更远之地。
“不仅未冲击本地,反为金陵引来海量银钱,滋养得这江南腹地愈加繁华……”
城镇市民,尤其似金陵这般大城,因工坊贸易而富庶。
修士、官吏、商户、工役,各色人等汇聚,市面繁荣,百业兴旺。
“广袤乡野,则成【衍民育真】的静默之地。”
朱慈烜尚未说完,马车已驶入了金陵城。
外间光线陡然明亮丰富。
朱慈烺望向窗外。
首先攫住他目光的,是豁然开朗的天际线。
记忆里应有的巍峨城墙,已然不见踪影,唯有残留的些许基址土垣,暗示过去的界限。
但见官道在此拓宽数倍,化为平整如镜的石板路。
车马如龙,身着各色绢绸细布的行人摩肩接踵,男子头戴方巾、瓦楞帽,女子衣衫色彩明丽,发间点缀着金银珠翠。
虽非人人华服,却绝少见到补丁。
还可见不少身着道袍者,顾盼间自有神采,寻常百姓见之,往往下意识地让开几分。
这就是金陵。
没有城墙的金陵。
它的繁华不被圈禁,而是放肆地铺展。
仿佛巨兽舒张它镀金镶玉的躯体。
每一片鳞甲都在喧哗闪耀。
朱慈烺怔怔地望着窗外流动的盛景,瞳孔深处映不出半分暖色。
满眼的光鲜,入耳的喧嚣,扑鼻的香气;
与几里外进林村道旁脏污的小脸、空洞的眼神、死寂的村落的景象,在他脑中疯狂碰撞。
“怎么可以……”
极致的富裕与极致的贫穷,怎可相距如此之近,怎可割裂又古怪地存在于崇祯二十二年?
存在于同一个大明仙朝治下?
朱慈烺静默许久,目光从窗外流转的光景收回,落在对面空置的锦垫。
“曹大伴。”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帘似被温驯的微风悄然拂动。
曹化淳总是微微躬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车厢之内。
“殿下呼唤奴婢。”
朱慈烺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大伴,坐。”
曹化淳心下一紧,垂首:
“……奴婢遵命。”
小心翼翼地在锦垫边缘坐下。
只等垂询,并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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