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墟岸 (第2/3页)
丝,是他向沉渊借来的引巢丝。
银丝笔直指向东南方,那片海域,连灯网尚且未曾铺展抵达。
“最后的信号,便是从这条海域传来。”
秦岳半跪于船舱,双手捧着那只木盒。
盒内的灰白碎壳已经不再发烫,壳心残留一缕浅浅紫光。
“远航说,那道半透明虚影放下盒子,便朝这个方向消散。”
“恒光那边也捕捉到一丝残余波动,力量太弱,十里之后便彻底断绝。”
“有十里方向可以参照,已经好过毫无头绪地胡乱揣测。”沈无名说道。
他转头瞥向后舱,沉渊正静坐舱中,银发散落周身。
他的膝头横放一柄未曾出鞘的古旧长剑,剑名听汐。
这柄剑取自旧灯礁守礁人之手,沉渊极少动用,专用来谛听海息。
此刻沉渊将耳朵贴住剑身,聆听远方遥遥传来的海潮动静。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有潮声,并非海面浪涛,源自极深的海底。”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搅动海底淤泥。”
沈无名轻轻颔首,船只继续向前航行。
海雾渐渐浓稠,厚重到归墟石灯的光芒都难以穿透。
秦岳压低声音提醒:“帝君,再往前,就彻底踏出灯网范围了。”
沈无名沉声吩咐:“把船上所有灯火尽数熄灭。”
秦岳依言照做,整艘船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灯火熄灭之后,周遭海雾反倒稀薄几分。
遥远昏暗的海天交界,浮起一缕淡淡的紫光。
好似一轮死寂的残月,斜斜沉没在海水之中。
那紫光清冷沉静,稳稳悬浮,没有半分闪烁晃动。
沈无名只望一眼,便笃定开口:“就是它。”
船只放慢航速缓缓靠近,众人终于看清紫光的源头。
海中浮出半截残破古塔,塔身规模十分矮小。
像是被硬生生从海底拔起,却又没能完全拖拽出来。
塔身爬满黑灰色藤蔓,藤蔓上结满一颗颗细小紫果。
紫果于暗夜之中泛出微光,如同一只只没有瞳孔的眼睛,似睡似醒。
塔下停泊着一艘破败旧船,船头挂着一盏开裂的琉璃灯。
灯芯早已焦枯损毁,诡异的是,灯身萦绕一圈淡淡的紫光。
沈无名下令,所有人不得擅自登岸下船。
他先催动存在法则,绕整座古塔探查一圈。
古塔被海水与陈年旧怨浸透,层层叠叠,满是沉钝的寒意。
正当他打算继续向内深究,塔内忽地亮起一点火光。
火光暗红微弱,如同有人在塔内擦亮一根小小的火柴。
紧接着,塔中飘来一声极短促的婴孩啼哭。
哭声方才响起,便骤然掐断,仿佛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
秦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无名身形一动,如同鬼魅掠上破船,借力纵身跃上半截残塔。
塔内空空荡荡,正中央只摆放一只年代久远的陶瓮。
瓮口被一团紫红软物死死封堵。
那物质地细软,如同女子长发,又好似初生的胎膜。
沈无名持剑尖,轻轻将那团东西挑开。
瓮中并没有婴孩,静静安放着一盏紫红色的灯。
灯油充盈满溢,灯芯崭新,仿佛才刚刚被人添补完毕。
“这是在刻意豢养。”
沉渊不知何时也登上残塔,蹲在陶瓮一旁,银瞳寒意彻骨。
“借旧海的本源,滋养全新的种子。他们比我们更早苏醒。”
“只是他们没有原生外壳,这座古塔,便是他们的壳。”
“古塔一日不崩塌,这枚种子就不会消亡。”
他抬眼望向沈无名,语气沉重。
“有人抢在我们之前,在此处点燃灯火。”
“并非归墟之火,而是自海心滋生的活火,本身具备生机。”
沈无名沉默不语,伸手将那盏灯从陶瓮之中捧起。
灯光暖意融融,酷似婴孩躯体的温度。
灯火一离开陶瓮,远处海面猛地剧烈荡漾。
好似有无比沉重的庞然大物,在船底翻了一个身。
沈无名连忙将灯放回陶瓮,塔内那缕红光才稍稍安定。
他低声告诫:“暂且不要触碰此物,它正在等候旁人前来取走。”
塔下传来秦岳焦急的呼喊:“帝君!那艘破船正在向下沉没!”
沈无名低头望去,那艘旧船正被海水吞噬,船身渐渐没入海面。
可船头那盏开裂的琉璃灯,却诡异脱离船舷,凌空朝他飘来。
沈无名抬手一抄,稳稳接住这盏琉璃灯。
灯火入手刹那,整座塔身轻轻震颤,所有紫果同时大放光亮。
海底那股巨大翻动的声响愈发清晰,仿佛整片海底正要苏醒起身。
“撤!”沈无名厉声断喝。
二人纵身跃下残塔,落回自家快船之上。
船头的引巢丝受异象牵动,被无形力量扯得向上弹起。
沈无名令秦岳调转船头,自己却立在船尾,回望那半截紫塔。
塔身震颤不休,黑色藤蔓疯狂舞动,如同散乱长发。
塔下海水飞速旋转,形成一道又窄又深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缓缓探出一只莹白稚嫩的手掌。
手掌向上虚空抓握,好似要攫取瓮中那盏红火。
手掌短小幼嫩,酷似初生婴孩的拳头。
可拳头骤然攥紧,整片大海都仿佛被狠狠揪住,海面向下陷落。
沈无名心中巨震。
这古塔深处,还沉睡着那名先醒者。
它外壳溃散,形体尚未成型,是新生的界灵。
倘若这只手掌抓住那盏灯,它便会汲取海中无数旧种,完成重生。
它已然苏醒过来,并且将这片汪洋,视作自己孕育新生的胎巢。
船只驶出十里开外,海面风浪才慢慢平复。
漩涡缓缓消散,紫塔重新隐没进茫茫海雾,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秦岳瘫坐在船舱,脸上毫无血色。
他浑身微微发抖,看向沈无名,半晌才出声询问。
“帝君,那东西……还在继续追我们吗?”
沈无名轻轻摇头:“它并未追击,方才只是短暂苏醒。”
“如今它力量不足,还无法彻底挣脱海底。”
他转头看向沉渊。沉渊双目紧闭,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它只苏醒三成。只要再有新火供给,便可彻底破壳出世。”
沈无名握紧手中那盏得来的琉璃灯。
灯火已然熄灭,只余下一圈淡淡的紫光萦绕灯身。
“我们必须赶在它出世之前,寻齐剩下的墟岸。”
“九处墟岸若是尽数被它占据,它便会真正从海底站起。”
“到那时候,我们那枚新生种子,来不及抽芽,就会沦为它的养料。”
他稍稍停顿,目光穿透重重海雾,望向古塔沉没的方向。
“先醒者算不上纯粹的仇敌,它只是太过渴望活下去。”
“但若是它拿旧海作母体,拿新界作胎巢,世间万物无一可以存活。”
冰冷夜风席卷海面。沈无名将琉璃灯重新挂回船头。
微弱黯淡的紫光,把周遭海面映照得处处透着诡谲阴气。
他转过身,沉声下令:“返回东海,调度整套灯网。”
“自今夜开始,全力搜寻余下九岸。先醒者要抢夺生机,我们便抢夺灯火。”
“它点燃海心火,我们便点燃归途火。它想要于深海降生,我们便逼它于岸畔苏醒。”
“唯有抢先把灯火占据,这片大海,才能够保全。”
船头调转方向,向着东海疾驰而归。
引巢丝在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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