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溃堤 (第3/3页)
他只能将失败归咎于工匠们的“无能”,“不尽心”,试图用处决他们的鲜血,向其他人逼迫出成果,认为只要技术上能追平,就能在军事上取胜。
这是他作为传统帝王最直接的思维模式,但他完全忽略了支撑华夏军力的底层逻辑,那些强大的基层组织能力,高效的后勤保障,民心凝聚带来的兵源质量和士气,以及背后的简陋初级工业体系。
他只是在徒劳地模仿“果实”,而不去研究甚至拒绝承认培育果实的“土壤”,因为他知道那会动摇自己的统治,削弱自己的权力。
阶级立场和统治本质决定了他不可能这么做。
事实上康熙所做的每一步都是对的。
至少对于他的统治而言。
但他面对的是已经超出他的固有认知的“反贼”,他想不到仅仅是一年,吉林与黑龙江会在起义军的带领下发展成什么样子,他选择最稳妥的固守,就等于放弃了战争的主动权,就等于是在消耗和比拼国力,财富。
反贼能有这些吗?
再说了,消耗了百姓,对他有什么影响吗?
康熙不在乎。
所以,康熙所做的每一步,其实都在加速清廷与百姓的对立。
对汉臣,特别是江南士绅的严密监控,对军队和火器研发而调拨的巨额开销,对关内摊派因此更重的赋税,还有更加严苛,几乎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不敢提一句关外的文字狱。
仿佛一座堤坝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洪水冲击,康熙所做的,并非疏浚河道,加固根基,而是不顾一切地命令民夫们将堤坝垒得更高,更厚,对堤坝内部早已被蛀空的蚁穴视而不见,习以为常。
于是,税吏的盘剥变得变本加厉,以筹措军费,许多中小地主和自耕农被迫卖地,沦为佃户或流民。
额外的摊派,更凶恶的胥吏,高价的必用品,赚不到的钱粮。
“康熙盛世”的金色外衣下,民间的活力和财富正在被急速抽干,怨气在无声地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