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不动玄武帝相 (第3/3页)
这……这都五天了!梁洲人把我们当摆设吗?”
“那妙智和尚自万佛坪之后就不见踪影,各处寺院大门紧闭,别说论佛切磋,连个管事长老都不肯来!”
“这样下去,别说陛下交代的重任,连脸面都要丢尽了!”
咬着牙,孙铭压住胸中怒火:“随行的高僧们坐立不安,儒生们也心浮气躁,都觉得被戏耍了!”
“就连……就连那些商队,带来的东海奇珍,竟也无人问津!长此以往,人心涣散啊!”
人心涣散。
佛门将大秦来人直接晾在这里。
厅堂之中。
季云堂坐在案前,手持一支细如毫芒的画笔,正专注地在素绢上勾勒着窗外一株古柏虬枝的苍劲纹理,仿佛孙铭的焦虑只是吹过窗棂的一缕微风。
他头也未抬,神情平静无波。
张远则站在房间另一侧,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外面的庭院空地上。
陈武正带领着十名亲卫,演练一套极其简洁却充满力量感的合击战阵。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筋骨碰撞的低沉闷响、脚步踏地的整齐韵律和短促的呼喝口令。
每一次配合、每一个转向都透着行云流水的默契和压抑的爆发力。
他在磨砺这柄越来越锋利的矛,似乎对眼前的困局浑然不觉。
孙铭见两位主事者如此“淡定”,更是心急如焚:“侯爷!季学士!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啊!再这样等下去……”
张远终于转过头,瞥了孙铭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孙铭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不来,”张远的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等又不是死了,不会走出去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孙铭头顶,震得他当场僵住!
走出去?
走出去!
孙铭呆愣了半晌,脸上的焦虑瞬间被一种恍然大悟和荒谬感取代。
是啊!
他们不是囚犯!
这里是允许通行的区域!
礼部……礼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束手束脚,只等着别人施舍机会了?
季云堂手中的笔锋微微一滞,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沉浸回他的松柏图中。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在压抑已久的使团成员中荡开涟漪。
次日清晨。
压抑了许久的儒生和僧侣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怀着复杂而激动的心情,走出了静心禅院那略显憋屈的大门。
在万佛坪外围最繁华的“金莲街”,几位气度斐然的儒生,直接在一处人潮涌动的茶馆外摆下桌案。
他们并未高谈阔论。
而是铺开文渊阁誊抄的精美小册,开始朗声诵读那些在广济堂论辩中,被无数大儒大家精雕细琢、直指佛门经义中矛盾与局限的经典段落。
特别是关于轮回虚幻、避世修己与入世济民之辩。
慧觉是一个刚从附近普度寺做完早课的年轻僧人,此时正准备去茶摊喝碗粗茶。
路过时,正好听到一位年轻儒生,礼部主事王守渊的学生林知远的声音清越:“……古德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乃大乘真精神!”
“然观今某些经义,动辄言‘极乐净土’,教人厌离此土,只求个人解脱,终日念诵‘来世往生’,岂非背离菩萨‘众生无边誓愿度’之本愿?”
“视众生苦难而不顾,只顾自渡,此是小乘根基犹存!非真佛意!”
“反观我儒者,‘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于尘世间践行大道,救苦解难,此‘入世济众’之心,才是通向‘彼岸’之真正坦途!”
“佛法真谛应于此显,而非悬于空中楼阁……”
这番话引经据典,字字珠玑,直接触及了梁洲盛行的某些佛门流弊。
慧觉和尚浑身猛地一震!
他苦修的正是净土法门,每日诚心念诵万遍阿弥陀佛,以求往生。
一直以来他都坚信此为正道,认为其他法门皆是外道邪说。
然而此刻,这儒生引经据典,将“大乘普渡”与“小乘自度”的区别说得如此透彻,更将其最虔诚的“念佛法门”划入了“小乘自度”甚至“避世不顾苍生”的范畴……
“不!不可能!不是这样的!”慧觉低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
他感觉脑海中奉为圭臬的经卷字句仿佛活了过来,彼此冲撞撕裂!
那个“只要念好佛号就能往生极乐”的坚实信念,在“弃众生不顾的自我解脱”和“入世救苦才是真佛意”的双重冲击下,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