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不辱使命 (第3/3页)
是刘美玉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老远,而是刘美玉这一走三年,他的那张上面有美玉担保的两万斤粮食的借条,一旦林大锤不认账,他该找谁兑现去?
艾小凤的房间里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它宣告一个小生命的诞生。当接生婆把生了个女孩和母女平安的消息告诉大家,刘老婆背过了脸去,刘长河忙端来碗红糖水,送到艾小凤的床前。艾小凤望着啼哭中的婴儿,不觉百感交集,潸然泪下,这泪水中有对这个不幸婴儿未来前途的担忧,有对刘长河的感激和内疚,有对自己命运的悲悯……
孩子出生后不久,刘老婆就病倒了,据老中医说是心火太大所致。这一来,刘长河又要照顾娘又要照顾媳妇,忙且不说,这一杆天平的两端,他就更难摆平了,尤其是爹妈这一头,更是难伺候,总对他憋着气。这天,他熬好了药,来到了妈的屋里。刘老婆见长河进来,故意把头往里一扭,长河却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到妈的身旁,关切地问:“妈,这一阵子,你感觉怎么样?”
“要死了。”
“我刚才把药熬好了,凉了一会儿,我来喂您吧!”
“不用劳您大驾,你好好伺候你那宝贝媳妇吧。”刘老大气呼呼地说。
刘长河讨了个没趣,只好把药碗放在桌上,悻悻地回到自己的房里。艾小凤正在奶孩子,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孩子脸上亲了亲,对艾小凤说:“小凤,咱给孩子起个名吧?”
艾小凤看着怀里的孩子,难过地掉起了泪:“这孩子命苦,没出生就没了爹,又是个女孩子,就叫苦妞吧!”
“不好!不好!她怎么没爹呀?我不就是她的爹吗?这个孩子我都认了,就一定会对她好的,该叫甜妞才对。”
艾小凤感动地热泪直淌,说:“长河——你认可这孩子,那就叫她可可吧!”
“好!可可,这名好,多可心啊!”他又俯下身子在可可脸上亲了亲说:“可可,你可别像你妈那样老是哭哭啼啼的。”说完抬头笑着瞧了小凤一眼。
“看你又在说我,妈那头怎么样?”艾小凤关切地问。
“挺好的。”
“你别骗我了,今早我去给爹妈请安,他们连眼皮都不抬,不搭理我。长河,我知道,为了我,让你也跟着两头为难。”
“别说了,不管怎么的,那是我爹我妈,他们说啥你就当耳旁风,忍一忍,等咱可可长大一点,咱俩再要个孩子,那时他俩也就好了。”
可可又哭了,哭声传到刘老婆的耳朵里,她皱着眉对老伴说:“长河他爹,你先把这药放一放,去把那个小王八羔子的嘴给我堵上,我实在受不了了。”
“那还不得捂死啊,我可不去!”
刘老婆捂着胸口说:“哎呀,我真受不了了,我这心窝子都要被这野种堵死了。”
刘老大宽慰老伴说:“你呀,自个儿作践自个儿,既然摊上了,心就得放宽一点儿。”
刘老婆用眼珠子白了他一下:“你的心能放宽,我的心可放不宽。凭咱家这人家,娶个媳妇到家里生个人家的孩子,你不憋气呀,啊?”
“那你也不能总逼着他俩,哪一天被你逼急眼了,那长河领着媳妇私奔了,看你还有啥招儿。”
刘老婆呼地一下子坐了起来,说:“哎!有招儿了,长河他爹,把这小崽子弄走!你也别再煎药了,只要这小崽子一走,我这病立马就好,要不,我这条命就没了。”
“弄走,往哪儿弄呀?”
刘老婆瞧瞧门外,示意他把耳朵凑上来,然后她咬着刘老大的耳朵喜形于色地说了起来。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刘长河和艾小凤与爹妈打了个招呼,就上街洗澡去了。等他俩回来的时候,见家里门开着,里里外外空无一人,艾小凤就急了,“可可呢,我的可可上哪儿去了?”她哭着问刘长河。
刘长河见孩子没了能不着急吗?但为了安慰艾小凤,就说:“兴许是我爹妈抱出去了吧,等他们回来问问就知道了。”
一会儿老两口回来了,刘老婆手里还拎着药。见爹妈进屋,长河劈头就问:“爹,妈,你们上哪儿去了?门也不关?”
“那个周先生开的药不好使,我领你妈到二马路找魏先生看病去了。门我肯定是关好了呀,怎么了?”刘老大反问道。
“可可不见了!”刘长河急切地说。
“啊?大白天怎么会有人偷孩子?”刘老婆装作吃惊的样子,恰到好处地将那包药滑落在地上,然后把头转向刘老大,问道:“他爹,你走时门真的关好了?没记错?”
“怎么,你们不信?我临走时还特意看了看可可,见她睡着了,我才轻手轻脚地出来,关好了门,心想就出去一小会儿,所以就没上锁。”
刘长河气得一跺脚:“嘿,他妈的,活见鬼了。”
艾小凤刚才见爹妈进来时,手里并未抱孩子,脑袋便轰的一下子麻木了,半晌才缓过劲来,大声哭着。哭着哭着,她突然一下子跪倒在刘老婆跟前,哀求着说:“妈,你说实话吧,知不知道可可在哪儿?我求求您了。”
刘长河见状,赶紧过来拉她起来:“小凤,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艾小凤拼命挣扎着。刘老婆把头扭向艾小凤,强硬地说:“我跟长河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还能骗你吗?”说完把头一昂。
艾小凤伤心地哭诉着:“没了可可我可怎么活呀!”
刘长河怎么拉艾小凤,她就是不起,怎么劝也没有用。他无奈地看看爹,刘老大把头别了过去,他又把眼光投向妈,刘老婆朝他瞪了一眼,刘长河一发急:“你们闹去吧,再闹这家我不待了!”
“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就向着你老婆,那野孩子丢了,你就怨恨我和你爹,你还让不让我俩这老骨头棒子活了?养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我也不活了!……”说完刘老婆一屁股坐在地上也号啕大哭起来。
这边艾小凤一口一个“不活了……”那边刘老婆也一口一个“不活了……”刘长河忍无可忍,不顾一切地往门外冲了出去。
见刘长河跑了,刘老大喊道:“你给我回来!”说着赶忙追了出去,艾小凤和刘老婆也都止住了哭,跟着朝门外追去。刘长河拼命地跑着,三个人在后面拼命追着喊着,越追长河的人影越小,最后,长河终于在刘老大、刘老婆、艾小凤的视线里消失了。
三天后,等不来长河的艾小凤心灰意冷,她收拾了一下,与公婆告了别,还回龙脉去了。
一年后,刘老大家收到了两封寄自朝鲜的信,一封是写给刘老大夫妇的,信中这样写道:
“亲爱的爸爸妈妈:
请原谅儿的不辞而别。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早已跨过鸭绿江,成了一名光荣的志愿军战士。战斗在抗击侵略者的前沿阵地上,在家时,我的心情总不好,这样郁闷下去是会憋出大病的。在朝鲜这炮火纷飞的生活里,我感到无比振奋,我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在战火中接受洗礼,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们将会看到一个全新的儿子。现在是战斗间歇,敌人又要进攻了!下次再聊吧。
祝爸爸妈妈身体健康。
儿长河”
另一封信是写给艾小凤的,老人没拆,想等以后有了她的具体消息再托人捎去。收到信后,刘老大、刘老婆自然伤心不已,也后悔不已,可是说什么都晚了。打那以后,两位老人的生活中又增添了一项新的内容:烧香求佛,求大慈大悲的菩萨保佑儿子早日平安归来。当然这是后话了。
开荒点上,另一个男孩子也诞生了。武大为的家中,庄青草正坐在床上给孩子喂奶,她也在为孩子的起名发愁。见武大为拿起个镰刀又要外出,忍不住说道:“大为,这孩子出生都快满月了,连个姓都没有,你倒是给个主意啊!”
武大为停在那里,连头也没回,“我不是已经说了嘛,这孩子,你说姓武就姓武,你说姓庄就姓庄。”说完抬腿就要走。
“你着什么急呀?我这还没说完呢,问你多少次了,总说忙,好歹这孩子也是个大活人呀,除了姓,她也该有个名呀,一问就说想想,一问就说想想,你想到哪天是个头呀!”
“好吧,你等着?今晚回来一定给她起一个。现在大家在都等着我呢。”说完转身走了。
庄青草瞧着被风刮得呼嗒呼嗒的门,再瞧瞧怀里的孩子,不禁簌簌地掉下了眼泪。她隐约感到自己怀里的这个孩子,将是她和大为未来幸福生活的最大隐患。说不定哪一天,这颗炸弹会在不经意间爆炸,把她对未来幸福的憧憬炸个稀巴烂。她不敢再往下想,她咬咬牙,狠一狠心,从孩子嘴里拉出奶头,孩子正甜甜地朝她笑着,她不忍再看,背转身去,用手捂住脸。过了好一阵子,她把孩子用小棉被包好,抱起孩子,像发了疯似的朝门外冲去……
金晓燕来找武大队长商量购置医疗器械的事,一到武家,见大门敞开着,床上很乱,屋里空无一人,觉得这事蹊跷。她走出屋子,向四处张望,只见通往驿站的小路上有个身影在奔跑着,像是庄青草,便一路追了上去,嘴里不停地喊着:“青——草——”
这喊声惊动了另一个人,此人正是王老虎。他此刻正在车站等车,听到有人喊青草,便循声看去,这一看让他大吃一惊,那个被叫做青草的女子正是庄青草,她怀抱着一个婴儿在拼命跑着。王老虎赶紧往墙角一躲,只见庄青草把婴儿往路边的草丛中一放,又把她抱起,在那孩子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又轻轻放下,捂着脸哭着跑开了。王老虎估计她并没发现自己,他低头掐指一算,脸上渐渐地露出得意的神情……
金晓燕终于在路上遇见了满面泪痕的庄青草,她问青草:“你怎么啦?孩子呢?”
庄青草放声大哭。哭声中金晓燕猜到了一切,说:“你呀,怎么犯浑呢?不管是恨王老虎还是对武大队长有意见,孩子没惹着你呀……”
“我考虑,不管大为表面怎样,他心里肯定是不喜欢这个孩子的,留着这孩子,早晚是个祸害。”
“你怎么知道?”
“武大为他不像林书记,直来直去,有啥说啥,他脸上长着磨不开的肉,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谁知道是怎么想的?”
“要说人家武大队长的心里不喜欢,这也很正常,能做到像他那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是领导,但也是正常人呀,谁愿意替自己的仇人养着孩子呀?再说,你把孩子扔了,你爸那儿,你怎么交代呀……”
这句话提醒了庄青草,她不能让老爸再为了自己伤心。于是就说:“那咱们赶紧去把孩子捡回来吧。”可是,当她们再次来到刚才放孩子的地方,孩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旷野里的风声在呼呼作响。这下可真把青草吓傻了,她一下子瘫倒在地,可是任凭她怎么哭怎么喊,孩子确确实实是不见了。
苞米地里,灌了浆的苞米长势喜人,一穗穗苞米斜着脑袋顶着红缨,煞是好看。庄大客气正领着武大为在察看墒情:“大为,这几天恐怕要有早霜,得赶紧安排人割些草放地边上。”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哎,对了,你们孩子快满月了吧,名想好了吗?”
武大为尴尬地笑笑:“爸,还是你来起吧。”
“那也好。”庄大客气不客气地说,“我倒是想过,不知你同不同意。我老庄头就这么一个姑娘,这孩子要是姓武,我家祖坟就断了香火了,以后你们再生姓啥都行,这回姓庄,你看行吗?”
武大为把头一低:“那就按您说的吧。”
见武大为答应得爽快,庄大客气很高兴,就说:“名嘛,我也想了一个,用三字经开头两句:人之初,性本善,就叫庄本善吧。我这一辈子就想行善,可条件不容许啊。将来这孩子有了出息,就让他好好行善吧,你看怎么样?”
“好啊!庄本善,我同意。今晚就告诉青草,也别让她总为这事缠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