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十三章 好男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四十三章 好男人 (第3/3页)

吗?”

    刘老婆终于被刘长河激怒了,她像一只充足气的皮球,终于被拍打了一下,气得直蹦高,“好你个长河,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还有理了?咱们刘家的门风算是让你给败坏完了,你这没出息的东西!我们刘家娶个干干净净的媳妇,凭什么要个带犊子的?凭什么捡人家破烂儿?啊?你爹你妈是给你娶媳妇儿,是钱花不起,还是怎么的?啊?”

    刘长河见妈像一只好斗的公鸡,更听不得妈把艾小凤称作“破烂儿”。于是头一昂回敬道:“现在你们看她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当初是谁把她领回家来的呀,是你们!怨我怨得着吗?既然把人家娶来了,我当然就要对她负责到底了。”

    刘老大顾不得多说,拔下一只鞋朝刘长河打去,鞋没打着长河,倒把院子里的一群鸡吓得扑扑棱棱乱飞,气得他大骂:“你小子还敢嘴硬?怎么倒打一耙呢?”

    他正要脱另一只鞋,准备再向长河扔去,却被刘老婆一把拉住了:“你这是干什么呀,还嫌家里不够乱啊?”原来她发现矛盾的焦点在艾小凤身上,现在却反倒跟自己儿子干上了,而艾小凤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她发觉矛头的指向错了,所以这才急忙把刘老大拉住。

    孩子的秘密被戳穿了,艾小凤从此在这个家的待遇完全变了,烧火做饭,刷锅洗碗,带淘儿,侍候公婆的事,全落到她一个人的肩上,更使她不堪忍受的是,刘老大和刘老婆简直把她当作冤家,进进出出没给过好脸色,眼睛不是斜着就是瞪着,说话更没好声气了,对她的称呼也不再是小凤了,变成了“扫把星”、“狐狸精”、“不要脸的东西”之类的。

    这天,干完一天的活,等公公婆婆都睡了,她回到自己屋里,见长河还没回来,回想起长河刚把她从龙脉回来时和现在自己在刘家的巨大落差,她呜呜地哭了,哭得那么伤心。也不知什么时候,长河来到她的身边,正在给她轻轻地抹泪呢,一边替她擦着眼泪,一边劝慰着:“小凤,别哭了,哭坏了身子怎么办?再说总哭对宝宝的发育也不好,难道你想让宝宝在娘胎里就听着娘的哭声长大吗?”

    艾小凤止住了哭,但仍在抽泣着,“我在龙脉好好的,原本就没打算回来,可是,你……”艾小凤实在不忍心埋怨刘长河,这么大度又这么爱她的男人,就是点着灯笼也难找呀。所以话才出口,她就打住了。

    刘长河见艾小凤只把话说了半截,知道她的心意,就说:“这事都怪我,那天我要不硬拽着你陪我上龙门县拉粮,不就没这事儿了吗?我妈也不会逼着你跟她去诊所去检查什么胎气。真不知道,那天她哪儿来的那股子妖道劲儿。”刘长河自打艾小凤这事露馅以后,真是后悔死了。

    其实,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怪谁也没用,艾小凤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望着丈夫一个劲儿地自责,实在不忍心,就说:“都怪我的命不好,第一个丈夫给我留下了这个孩子,就跟别的女人好上了,能嫁给你这么好的男人,是我的福分,是我对不住你,所以老天要惩罚我。那天我就不该跟着你妈去诊所,我要是坚决不去,不就啥事也没了吗?这都是命啊,命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见艾小凤如此悲观,刘长河心里很不好受,“小凤,你别那么想,要相信我,我能劝好我爹我娘的,不过得给我时间。”

    “表面上能劝好,他们心里你能劝好吗?在你们家,我算完了。”说着艾小凤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刘长河见劝不好艾小凤,心一横,干脆地说:“小凤,要是他俩不听我的,我就跟他们一刀两断,咱俩私奔,不在这个家呆了。”

    听刘长河说出私奔的话,艾小凤感动极了,望着他愣头愣脑的样子,就止住了哭,柔情地望着长河,轻声说道:“别尽冒傻气了,私奔,说得轻巧,往哪儿奔呀?你爹妈把你拉扯这么大,真能舍得他们啊?”

    “舍不得也没招儿呀,反正我不能看着你在这家里受气。就凭着我这身力气,到哪儿我都能养活你。”

    艾小凤一下子扑到刘长河怀里,“长河,有你这些话,哪儿我也不去了,受气我也认了……”

    这屋里说着悄悄话,那边屋里刘老大、刘老婆刚才是装睡,见艾小凤走了,也披上衣裳坐在被窝里唠上了。

    刘老婆叹了口气说:“现在想起来,当时就跟玩儿似的,寻思用四个大饼子换个大姑娘,带回让儿子瞧瞧,没想到王八瞅绿豆――对眼儿,儿子一眼就瞧上她了。当初还乐呢,娶个儿媳妇这么便宜,真是应了那句话,’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真没想到,沾手上了,现在是想甩也甩不掉。”

    刘老大装上一锅烟,点着了,吧嗒吧嗒猛抽两口,随后一股呛人的浓烟从嘴缝中夺门而出,先是细细密密的一根柱子,渐渐地呈喇叭状散开,刘老大觉得现在他的儿子就像这烟,越大越琢磨不透,越大越难以把握,他恨恨地伸出手想抓住一丝半缕烟波,可是那烟波见他的手来,却又从他指间悄悄滑过了,散开,终于无影无踪了,刘老大有些沮丧地说:“这事都怨咱那不争气的孬种长河。”

    见老头子气又上来了,刘老婆提醒道:“小声点儿,淘儿刚哄睡着,别把他吵醒了。”见老头子还在埋怨长河,刘老婆故意问道:“现在这个小妖精有长河护着,难道就让她在咱老刘家生这个野种?咱再替她养这野孩子?”

    “早晚得叫她滚。”

    “那长河要是不让呢?”

    “他要是愿意滚就一块儿滚,滚远远的还省点儿心。”刘老大望着散开的烟波忿忿地说。

    “你行了你,咱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想绝户,我可不想。”刘老婆听老伴竟然说出这样无情无义的话,知道他是被儿子气昏了头。

    “当初还不都是你为了巴结老二,才把聪明漂亮的美玉过继给了他们。美玉通情达理,从小就有情有义,咱俩靠不上儿子,咱就靠她,怎么也是咱生的。”

    见刘老大又埋怨上了自己,刘老婆辩解道:“当初,你把饭碗弄丢了,咱家又刚添了这个没良心的,那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这才……再说,美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至少她心里还有她爹妈的,你想,自打过继给老二以后,他俩对美玉多好啊,老二媳妇那么让她改口叫妈,她一直到现在都不叫,说明在她心里,咱还是她爹她妈。”

    “那叫驴脾气,叫不识好歹,她二叔二婶那么待她,供她上大学,这些年又没少接济咱家,叫爹叫妈又怎么了?”

    刘老大把头一扭,“反正我还是觉着闺女亲。”

    “你呀,那叫剃头的挑子――一头热乎,过继出去的女儿就跟嫁出去的姑娘是一样的,养老送终你就别指望了。我看呐,美玉这孩子也是个不着调的玩意儿,一个女孩子家念书嫁人就得了,搞什么革命呀、土改呀、游行啊……那是女孩子家干的事儿吗?她二婶给她说的人家多好哇,――县长。她倒好成亲那天愣跑了,现在听说又和一帮大小伙子开荒种地去了,你说她着不着调吧?”

    刘老大听老婆数落了一大堆,越听越听不下去,他重重地磕了磕烟袋:“真是妇人之见,告诉你,社会马上就要变了,这你不懂,就是大变天,可不能再翻老皇历说事了,女孩子家也有能干大事情的,咱美玉肯定错不了。”

    刘老婆嘴角一撇,“那你就等着吧。”

    刘老大烟也抽完了,把烟锅里的烟灰磕掉,就躺下睡觉,忽然想起了什么,就对老伴儿说:“等天暖和些,咱俩上龙脉去看看美玉吧。”

    “她不来看咱,咱反过来去看她,这不整颠倒了嘛!你呀,这头的葫芦还没摁下呢,你又去撩扯那个瓢。我养的,我还能说啥,找个县长有什么不好,就是不干,你说她是不是邪门?”

    “你呀,娘们儿见识,美玉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听说那个左县长跟前面的那个还没离,总不能让咱美玉给人当小吧?”

    “美玉的事有她二叔二婶给操心就行了,咱俩就把长河这头犟驴整好了吧。你呢,也别上那么大火,慢慢理顺吧,真要把他逼急了,他带上那娘们儿一走了之,咱俩这把老骨头棒子,不就杆儿了嘛?”

    刘老大听老伴又在拿话逼他,火气又上来了,“这让人不省心的畜生,看他还能反了天了不成?”

    看老伴又叫起来,刘老婆没好气地说:“不跟你说了,吃错了药似的,快睡,快睡!”

    这以后的日子,艾小凤还照样在刘家待着,气还照样受着,长河还照样护着。让媳妇滚出家门这句话,刘老大和刘老婆终于没开出口,看着媳妇的肚子一点点鼓了起来,老两口越看越不顺眼,为了不让这两个混账东西给活活气死,老两口最终决定到龙脉去看美玉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