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煽风点火 (第3/3页)
咋地咋地吧!”马奇山一挥手,“走!”粮食纠察队的人走了。马奇山临出门前扔下一句话:“刘老板,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两手。不过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吧!胳膊总是拧不过大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这台好戏有人正躲在远处在看着呢。今天一大早,粥棚一支起来,陈玉兴就得着讯了,马立文、孙文怀自然又聚到陈玉兴家里嘀咕开了。有一点他们不得不佩服人家刘老二,看上去蔫蔫巴巴,却有的是招儿。亏他想得出来,跑县政府门前搭粥棚,赈济灾民。看上去是个下策,实际上是个丢卒保车的上上策。“得人心者得天下”,那帮灾民一下子全被他拉拢过去了。让左光辉、马奇山想要整治他,却又像狐狸吃刺猬,没地方下口。马立文见老土鳖这个招儿好,就提议哥几个也搞个粥棚,可陈玉兴不同意。他要先看看再说,要是刘老二不交,大家都不用交。刘老二要是顶不过,交了,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别说支什么粥棚,就是支个饭棚也没用。大家一想也对,征粮的事,反正刘老二已经在头里顶着了,就看看再说吧。刚吃完了午饭,就听得外面好不热闹,原来是粮食纠察队员上刘老二家搜粮去了。三人又凑到一起看热闹,从开场直看到落幕。粮食纠察队拿着枪跑到刘老二家,没敢动他一根毫毛,灰溜溜地走了,这样的结局让观众大呼过瘾,也大大出乎预料。“没想到刘老二这老土鳖还真敢较劲,蔫嘎咕咚的,平时真看不出来。”孙文怀感慨中还夹着钦佩。“有他打头阵,咱哥几个也好松口气了,至少左光辉不能再来唬咱了。”马立文也感到今天刘老二给大家出了口气。痛快!“我看呢,先别忙着下结论,兴许好戏还在后头呢。别看刘老二今天能耐,那是对付左县长,林书记要回来了,他试试?”话虽这么说,刘老二今天的硬气,让陈玉兴也很得意。不过,他还是有他的担忧。跟他的这两个哥们儿比起来,陈玉兴确实要高明得多了。那两个人顶多能看到眼睛下面的鼻子,遇事不会往远处想,而自己虽也看不上那两个哥们儿,但是,一个人力量毕竟单薄,又没有刘老二独闯天下的胆识,所以,陈玉兴也就只能和这两哥们儿凑合着,遇事互相帮衬着,总比单枪匹马强了许多。粮食纠察队出发了,左光辉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首战告捷的胜利的喜讯呢,却等来了王副省长催粮的电话。放下电话,他已是满脑门子汗珠了。他告诉自己:别紧张,转机马上就会出现了。头一炮打响,后面的粮食会源源不断地……他正做着美梦呢,突然见马奇山、常永瑞闯了进来。马奇山神色有些紧张:“左县长,想拿刘老二开刀肯定是不行了,上百个盲流子给他看家护院呢,没法动手呀!”常永瑞倒比较镇定:“左县长,我看刘老二他不交就不交吧,咱也不差他一个两个的,说实话,有他这粥棚支着,这些移民至少还不来闹咱们,真要闹出事来,也不好交代啊。”左光辉没想到他满怀希望等来的竟是这样的消息,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个刘老二都整不了,还能上谁家去搜呀?当时,为什么自己非要盯住刘老二呢?真是脑子进水了。现在这块硬骨头啃也不是,扔也不是,骑虎难下,这么被动,全是自己惹的祸。要放过了刘老二呢?陈玉兴他们三个能服?指定是抱成团坚决不交。这,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也不是土匪,真还能动手抢啊?一切好像一场梦,全结束了,他轰轰烈烈地组建的这支粮食纠察队看来要无疾而终了。刚碰上个钉子就打退堂鼓?他又不甘心。于是,就问常永瑞:“粮食纠察队的那些人呢?”“我让他们先回去待命了,等候通知。”左光辉想暂时也只能先这样,出师不利,都怪自己太鲁莽,事先没把问题想周全,否则,也许就不是这样的结果了。顿了会儿,他又说:“成立粮食纠察队是县政府的决定,征粮工作是上级的部署和安排,我是立过军令状的。我这一百多人的搜粮纠察队总不能叫刘老二给搅黄了吧?我们这些人总不至于栽在这刘老土鳖手里吧?你们俩快帮着想想办法吧!真是火烧眉毛了。”马奇山问道:“有林书记的消息没有?”左光辉有气无力地答道:“我让王豆豆去打听了,还没回来呢。不过,王副省长电话里讲得很清楚,就算地塞里的粮食全起出来,也要全部上缴的,这与征粮工作是两码事。”马奇山提议:“干脆以抗拒征粮的名义把刘老二抓起来,别人也就全老实了。”“不行,不行!别出馊主意了。公安局也不能随便抓人,抓人的理由一定要充分。征粮本来就是自愿的,抗拒征粮这个罪名根本就不成立。”常永瑞刚听完马奇山的话,立刻把这办法给否决了。左光辉经历了早上那一幕,深知刘老二只要把粥棚一撤,这些个盲流子把县政府给砸了都是可能的,那时,自己可就成了全省的新闻人物了。现在,他不敢再有什么举动了,图个安稳就是福。天渐渐地黑了,一切还是等明天再说吧。林大锤回到龙脉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县政府对面的粥棚看望那些大老远奔着他来开荒的各地移民。当初林大锤确曾说过欢迎来龙脉开荒种粮的话,后来因为忙着攻打地塞,就把这事搁下了,再后来就掉地塞里了,这事就更顾不过来了。这担子本该落到武大为肩上,而武大为也把心思放在救林大锤和攻打地塞上,所以也没顾上过问这事。一路上听司机介绍说从关里来了不少人,又没吃的又没住的,这些自己请来的垦荒者连吃住都没人管,甚至还一度停了原先已落户的开荒农民的口粮。这让林大锤感到很生气也很心酸,觉得对不住大家。现在这些人正在靠喝刘老二的救济粥勉强活命,所以,他一上班就带上阎永清直奔粥棚。谁知刚一出门,就被早就等候在县政府招待所门口的记者蜂拥着围上了,有人举起了照相机。“林书记,我是《东北日报》记者,请你谈谈……”“我是《长春快报》记者,林书记,请你接受我的采访……”“我们可找到你了,林书记……”林大锤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抱歉地说:“对不起!请你们让开!我知道你们是记者,可我没时间,我有急事要办呢。”“林书记回来啦!”有人一声喊,几百名来开荒的移民一听说林书记来了,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孙大伟冲在最前面,“林书记!是你说过欢迎壮劳力来龙脉开荒种地落户的话吧?你这话还算不算数?”“是呀,这话我说过,我说过的话当然算数。”林大锤回答得干脆。钟长林接过话头:“这就好说了,林书记,我们都来了一个多星期了,以为你请我们来,什么都准备好了呢,可到这儿一看,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要吃没吃,要住没住,我们有的把山东老家的房子卖了作盘缠,现在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你说怎么办吧?”对话刚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钟长林这么一挑头,就像火苗上洒了把油,把众人多日来的牢骚、怨气一下子全点着了,广场上嚷嚷成了一片。林大锤见大家揣着一肚子牢骚怨气,觉得是自己对不住大家,让这些饱受苦难的人们埋怨几句也是正常的。他静静地听着,眼里充满了歉疚,等大家稍稍平静下来,就想找个高处对大家说说心里话,让大家能理解自己工作上的不周,以及今后的想法。这时早有人替他把凳子准备好了,他跨到凳子上大声说:“乡亲们,请静一静,由于我工作上安排不周,这些天来,让大家受委屈了,受苦了,我对不住你们,在这儿我给大家道歉了!”说完深深鞠了一躬,“欢迎大家来龙脉开荒种地,办大型机械化国营农场,是上级领导的决策,这不会变,大家来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楚广地是个急性子,“林书记,别说那好听的,说点儿实在的吧。要不是刘老板的这个粥棚让大家每天排号有口稀粥喝,俺们早就挺不住了。你就说说上哪儿干活给饭吃。”林大锤被楚广地打断了说话,并不生气,他和善地说:“这位兄弟性子急,是打铁的吧?”楚广地愣了,林书记和自己非亲非故,自己又是初来乍到,他咋会猜得那么准呢。惊异地说:“林书记,好眼力,俺就是打铁的,这你也能看出来?”林大锤笑着说:“瞎蒙的,我也是打铁的,见你说话那么爽快,我猜想是,没成想,还蒙对了。”一席话把大家都逗乐了,钟长林说:“林书记,我们到荒地去看了,这里的土钢钢好啊,你只要帮俺们熬过这一秋一冬一春,今年要是能开上荒,明年开春把地种上了,夏天的日子就好对付了。”林大锤边听边望着钟长林在笑,他从这些话里听出憋在这些人心里的一股劲,一种强烈的生产热情。要是把这股子劲头用到开荒种地办农场上,那么,到了明年秋天,那还用说,还愁打不上粮食?做领导的就是要保护和利用好群众的这股子劲,这可是最宝贵的,千万不能冷落了他们,否则,也许就会走向令人失望的另一面,那将是多么令人惋惜啊。所以,一定要把眼前这支队伍,尽快打造成为向荒原要粮的生力军,尽早让他们成为荒原真正的主人。楚广地见林大锤只是笑,不答话,就说:“林书记,他说的可都是真的呀!”林大锤望着楚广地:“我也没说是假的呀!”孙大伟着急了,“林书记,你可别给俺们打哑谜了,该怎么办,你快说啊,俺们嗓子眼都急出泡来了。”众人一片附和。林大锤大声说:“大家先静一静!”众人渐渐地静了下来,林大锤望着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说道:“我先问一下,你们这里除了刚才那位兄弟是打铁的,还有会打铁的没有?”孙大伟也举起了手:“我也是铁匠出身,山东章丘的。”接着又有两个人举起手。林大锤让这四个铁匠站到一边,然后逐个问问他们的姓名,他让楚广地暂时当铁匠的头。接着他又问了谁是木匠,有钟长林等五个人举起了手,他让钟木匠当了木匠的头,让许是才当了瓦匠的头。见林大锤只招呼铁、木、瓦匠,现场又乱了起来。林大锤大声说:“请大家静一静,别乱嚷嚷了。我告诉大家,今天来的所有人我都收。”底下响起了一片欢呼声。等稍静一点,林大锤继续说:“我们现在是白手起家建设农场,甚至连工具都不够,没有铁匠给大家打工具,我们怎么去开荒,难道用手刨啊?”下面传来一阵笑声,“我想大家从老家来时没往这儿带门窗、桌椅、板凳吧?”底下又是一阵笑声。“可是我们要住、要坐、要睡,对不?我们原先搭的马架子——就是简易房屋也不够,没有木匠、瓦匠给我们盖房子,我们住哪儿?我们也不能总是地当床、天当被吧?”又是一阵笑声,“他们把桌椅板凳打好了,把工具打造好了,大家就齐心合力去开荒,先对付些日子,等把房子盖好了,地火龙打好了,我们就住进去,怎么样?”底下有人问:“林书记,有没有什么报酬啊?”人群中有人在笑。林大锤爽快地答道:“报酬当然应该有,不过总不能我们啥也没干就伸手向政府要报酬吧?现在的报酬是管吃管住,等农场办成了,我们对国家有贡献了,那时就能够给大家发工资了。不过我们首先要向老天爷要报酬,向这沉睡千年的荒原要报酬,对不对呀?”又赢来一阵笑声,大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那种怨气,觉得林大锤这人直爽,说话还风趣,开始喜欢上他了,又听说发工资,这是先前想都没想过的,自然乐得合不上嘴,在下面小声议论起来。这回不用林大锤让大家静一静,楚广地一蹦老高,“别吵吵了,听林书记往下说。”楚广地这一嚷,人群自然安静了下来,林大锤继续说道:“现在嘛!大家去了一看就知道,条件是比较艰苦,因为我们是来创业的嘛!住的是马架子,就先对付一两年吧!吃的么,粮食的问题一定要解决的,蔬菜是比较困难,可是我们都有两只手,**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战争年代嘛,反正我们吃啥,你们就吃啥,行吗?”人群中有人蹦着高喊:“行啊,林书记。咱们就赶紧出发吧。”“先别急,我总得先打个电话让开荒点做一下准备吧,一下子去那么多人,吃的、烧的、住的都要安排妥当了才行啊。要不大家去了没吃没住的怎么行呢?一会儿我让车把木匠、瓦匠先接过去,剩下的就在这儿暂时对付几天,怎么样?我说话算话!”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林大锤结束了他的见面对话。接着他交代阎副县长,让他留在这儿帮着做些解释工作,并帮着解决一些具体问题。然后林大锤让孙大伟、钟长林、楚广地、许是才负责把所有的移民清点一下人数,找个断文识字的登记姓名,弄完以后交给阎副县长。安排完了他转身要走,刚走出没几步,又忽然停住,对众人说道:“还有一点,我得和大家讲清,眼下创办农场我就只收你们这些了,有一个算一个,可不准再往这儿圈弄人了,要来也得等我们农场办成了。”有人问:“林书记,我们的老爹老娘,还有老婆孩子怎么办?”“现在还不行,等咱们对付过这一两年,开了大片大片的地了,有吃有喝的,盖上房了,那时把他们接来多好呀。”林大锤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离去了。这发生在粥铺前的一幕,有两个人在左光辉的办公室里密切关注着,一个是左光辉,一个是马奇山。当林大锤在广场上出现的时候,他们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叫着好,预测着这场好戏将会出现的**和结局。可是,很快他俩就发现林大锤和移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由围而攻之变成了热烈鼓掌,由横目冷对到真情欢送。左光辉怎么也想不明白,林大锤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使他能呼风唤雨,能力挽狂澜,能转危为安,能绝处逢生。……说真的,左光辉内心有些敬佩,不过也有些嫉妒,有些悲哀,准确地说是有些酸楚。林大锤的成功,至少证明了自己的失败。左光辉手里捏着两个烫手的山芋:一个是没完没了的移民,吃住安排,一大堆困难弄得自己焦头烂额,还招来老大的不满意。虽说这都是林大锤留下的后遗症,可毕竟这其间林大锤不在,是自己在主持全面工作。另一个就是征粮,虽说成立了粮食纠察队,刚想大干一场,就碰上了刘老二这个拦路虎。把他叫做虎真是高抬他了,刘老二原先在他眼里连只猫都不是。可就是这么个不放在眼里的东西居然敢跟自己叫板,竟然还利用这些个盲流子做保护伞,弄到现在,居然让堂堂一个县长还奈何不了他,让这个刘老二捡了便宜还卖了乖,这又不能不说是他的悲哀。虽然纠察队后来采取了一些强硬措施,搜出了些粮食,但由于刘老二的从中作梗,陈玉兴、马立文、孙文怀又抱成了团,让纠察队在征粮工作中,简直像是遇到了刺猬,想吃也没地方下口。于是,县里的那些粮商粮贩也就跟着这四家学样,一个个都变作了刺猬。这局面让左光辉着实骑虎难下,征粮工作进退两难,搜出的那点儿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与上级的指标相去甚远,而且因为这个刘老二,自己还落了个坏名声——软的欺,硬的怕。大家背地里管他叫“熊蛋”。好在林大锤终于回来了,这两个烫手的山芋——你就接过去吧。左光辉这么想着,心里仿佛舒坦了些。左光辉的失败,跟马奇山的失败当然不可同日而语。林大锤的归来,证明了地塞那边已经没戏了,林大锤是赢家,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老本输了个精光。这个被称为“东方马奇诺”的地塞,怎么这么不经打呢?那王老虎不是夸海口说“**不用说找不到出口,即使找到了也别想打进来,来个几万军队,也是小菜一碟”。可是来了不过百把人,时间不到半个月,这些大话就不攻自破了,事实就是最好的明证。马奇山在心里骂着,一群废物……他突然想起,林大锤不是掉地塞里了吗,他怎么毫发无损地活着出来了呢?难道林大锤有什么本事能让一个杀人魔王也对他格外开恩?马奇山一点点记起:就在林大锤刚掉下地塞的时候,自己往瞭望哨里扔下过手令,让王老虎先别轻举妄动,一切按他的指令行事,可是哪料想,洪涛一来就把自己撵了回去。此一时彼一时,这帮蠢猪丢了地塞不说,竟然还让林大锤活着出来。那广场上传来的一阵阵笑声和掌声,让他恨得牙根直痛。他不甘心,他觉得较量还没有结束,自己就在你林大锤的眼皮底下,不还一口一个马局长的叫着吗?自己还能控制左光辉,这等于控制着县政府。而且,自己手里还有牌,不到最后,决不能轻易认输。但是丢了地塞,马奇山毕竟是元气大伤,他已经是孤家寡人了。目前首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地保全自己,养精蓄锐。古语说的好:“尺蠖之曲,以求伸也。”马奇山把窗户关好,笑着对左光辉说:“左县长,人家林书记的招就是高啊,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啊。看了刚才的这场戏,你有什么感想?”听着这话,左光辉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酸透了。他听出了马奇山话里有话,那意思似乎是在说:“你跟他比,差老远了。左县长,你不服行吗?”这一点左光辉确实心服口服,可要他嘴上承认,却又不愿意。他轻轻地一拍桌子,叹道:“哎!马局长,你呀,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也不是不想把工作干好,怎么就是觉着自己浑身是劲,可是干啥都使不到正地方呢?”马奇山点点头,对左光辉说:“左县长,好好向林书记学习吧,看人家就能把劲都使到该使的地方。”左光辉一头雾水,他正琢磨着马奇山的话的含义,只听得后窗外传来嘈杂的声音,隐约听见有人在喊:“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