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七章 沦落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二十七章 沦落 (第3/3页)

己找了个做伴的,满心欢喜。她见艾小凤吃饭时狼吞虎咽并不见外,就格外喜欢。吃完饭,她把翟斌打发回去了,说剩下的事她来办。趁着午休,两人唠起了家常。艾小凤自打一见面,就觉得自己与这位大姐特别投缘,经不住热心大姐的三问两问,她就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股脑儿告诉了她:新婚之夜丈夫离去,王老虎来劫,杀死了家里的三个铁匠,婆婆与匪徒拼命,反而遭打,从此一病不起,为救婆婆卖身刘家,不久,婆婆死了,无家可归,便去了买主家改嫁了刘长河。这刘长河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暗中帮她,让她去找前夫。在这过程中,又遭债主抢人,后又意外获救,回家途中迷路,阴差阳错到了龙脉。邹大姐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竟有这么曲折感人的经历,自然跟着陪了不少眼泪,并答应帮她打听林大锤。

    第二天下午,艾小凤正在粮库工地上班,邹大姐急匆匆地跑了来,一把拽住了艾小凤,喜滋滋地对她说:“刘小凤,告诉你个好消息吧!”

    “啥好消息呀?”艾小凤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说。

    “你说巧不巧,你让我帮你打听的林大锤,就在咱龙脉县,是上面派下来的县委书记!”

    “你没搞错?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

    “怎么会搞错呢?我在机关食堂听他们吃饭时常提到林书记,以前我没注意,这回我留了个心,向他们一打听,果然就是他。跟你说的一个样,铁匠出身,打过长春,老家是在山东。没错!”

    艾小凤一听有了林大锤的消息,而且竟然这么巧,就在眼皮底下,她惊喜地问:“那他现在在哪儿?”

    邹大姐望着艾小凤急切的样子,笑着说:“别着急,让我慢慢地告诉你。他一上任,在县里没呆几天,就领人去攻打地塞粮库去了,现正在外面执行任务呢。”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为了找林大锤,经历了多少风险挫折,想不到一次无意中的搭错车,竟然歪打正着,朝思暮想的林大锤居然就在龙脉。

    艾小凤喜出了眼泪,迫不及待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我可不知道,这样吧,他要一回来,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艾小凤紧紧地抱住了邹大姐,幸福得热泪盈眶,喃喃地说:“我该怎么办哪!”

    “哎,什么怎么办呢?他一回来,就去找他呀,他还能不认你呀!”邹大姐就是快人快语。

    “那他要是知道我又嫁人了,那咋整?”艾小凤马上想到了这个最现实的问题。

    这可把邹大姐给难住了,她想了想说:“这我可说不好了,你跟林书记这边没离,那边又嫁了人,那你到底想跟谁过呢,这主意还是要你自己拿。”

    “林大锤他要原谅我,我就跟他过。不过我跟刘长河虽说是夫妻,可我们真的没那个过……他要是不肯原谅,我就回长春跟刘长河过。”

    艾小凤的声音里面充满了委屈和无奈,叫邹大姐既同情她又帮不了她。不过,她替艾小凤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说实话:“我看那,这纸早晚包不住火,林书记是县委书记,你得跟人实话实说,蒙得了一时,蒙不了一世,万一今后穿帮了,你还怎么做人啊!”

    艾小凤觉得邹大姐的话说得也对,可这段闹得沸沸扬扬的婚姻怎么对林大锤说呢?在家时跟刘长河都商量好了的,由他帮着说,现在谁能替自己证明呢?光凭两片嘴怎么说得清呢?看来这事儿莽撞不得,反正已经知道林大锤的下落了,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这就像一场戏眼看要开场了,锣鼓点子音乐前奏都响起来了,可是这唱戏的主角还没化好妆。于是只好把拉开的大幕再度合上,音乐锣鼓先停下来。她万般无奈地对邹大姐说:“大姐,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事儿,不过我还没想好。麻烦你帮我继续打听着点儿,我还得再想想,我怕到时候万一说不清楚,反而会把事儿给弄砸了。”

    “那也好,我还得上班去呢,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拖太久了,你就抓紧寻思吧。”邹大姐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邹大姐走后,艾小凤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甜、酸、苦、辣什么滋味都有。她想起了两小无猜的甜蜜,想起了大锤当兵后痛苦而漫长的等待,想起了突然而至的新婚所带来的激动和幸福,想起了大锤走后幸福像一张白纸被王老虎撕得粉碎,想起了卖身救母的心酸,想起了……林大锤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可是真当最想见的人就近在咫尺,她却又怕见到他了。她是多么的爱他啊,她可以为他去做一切;然而,她又怨着林大锤,要是那天清晨他没有匆匆离开,事情的结局也许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在无数个思念林大锤的日子里,她也怨他无数回,怨他让自己苦熬五年相思之苦,怨他新婚的被窝还没捂热又风一般离去,怨他黄鹤一去无消息,让她一人留在家里承担大难,怨他没留地址,让她一次次载着希望去寻他,却又一次次迎来的总是失望……就像每次一样,所有的相思和怨恨交织到最终,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她坚信林大锤对自己的爱是不会变的。虽然抱怨,但是在她内心深处,艾小凤还是理解林大锤的。男人都是既粗心又狠心的。像林大锤这样的男人就格外粗心和狠心了,他只要一想到部队,就把什么都忘了,连娘都没顾得上,又何况自己呢?这样“狠心”的男人她爱。她明白,不把反动派消灭了,就不会有穷人的安生日子,可男人要是太“狠心”了,她心里当然也要责怪,因为她毕竟是个女人,哪个女人不渴望被男人宠着爱着呢?可是眼下……一想到眼下,她就一筹莫展了。再通情达理的男人,遇上自己刚结婚的老婆又嫁人了的这种事,大概没有谁能通达起来。想来想去,艾小凤还是觉得这事不能莽撞,一旦把事情搞砸了,再想挽回就难了。好在林大锤正在打仗,自己到底该怎么办,还有考虑的时间。艾小凤想了一宿,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第二天她带着黑黑的眼圈去上班了。

    晚上,邹大姐一下班见着艾小凤,就问她想得怎么样了。艾小凤就把自己怎么想的全告诉了邹大姐。从与艾小凤的交谈中,邹大姐已经摸准了她对林大锤的感情脉络。她深爱着林大锤,所以更不能轻易地就这么摊牌。因为一旦摊牌必然会伤害到林大锤。这事搁谁身上能想得通呢,尤其是身为县委书记的林大锤。他能理解一个女人面临如此大难时的那种无助吗?他能原谅自己的妻子又嫁了人的这种事实吗?艾小凤想让他理解的确难,她想要说清楚更难。所以邹大姐同意艾小凤先等等的打算,等有了万全之策再去找林大锤摊牌。

    睡在床上唠嗑时,邹大姐又问起了她的第二任“丈夫”刘长河:“刘小凤,你跟我说说你的那个刘长河,你说你跟他没那个,可你们毕竟是夫妻呀。”

    “刘长河为人厚道,那天晚上他妈把我扒光了捆起来锁在屋里,他都没碰我一下。”

    “那他是不是不喜欢你?”

    “不是的。他妈让他相了那么多对象,他一个也没挑中,可是对我,他说一眼就相中了。”

    “那他为啥不碰你呢?”

    “他对他喜欢的人不愿强求,更看不惯他妈所采用的那种方式,他甚至说,如果我不同意这桩婚事,可以帮我逃走。可是当时我往哪儿逃呢?以后他知道我已经有了男人,叫林大锤,他就更尊重我了。虽然我们没干那个,可我知道他还是喜欢我的。在他爹妈跟前,他帮我瞒着有丈夫这事,还帮我创造机会让我去找林大锤,他似乎只是在等,等我死了那条心的时候,就跟我真心实意的夫妻一辈子。”艾小凤说这些话时,眸子忽闪忽闪的,眼里闪着幸福的光。

    “刘长河这人真好,毕竟是读过书的,能嫁给这样的人也是你的福气。”听完了艾小凤关于刘长河的故事,邹大姐感慨道。

    艾小凤拉住邹大姐的手说:“大姐,谁要你说好评坏的,我现在的难题是见了林大锤怎么对他说。”

    “我活这么大,还没碰上你这样的事儿,我也没有什么好法子。要不,你就干脆不提嫁到刘长河家那个茬儿。”

    “那,恐怕不好吧?这么大个事儿,要是日后被他知道了,那我就更难堪了!”

    “那倒也是……”

    这一晚,说了半天,还是什么结果也没有。

    艾小凤走时跟刘长河说好的,事办完了就在商场门口会面,然后一起回家。可是现在,天都快黑了,艾小凤还没回来,刘长河纳了闷了,艾小凤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她遇上了林大锤,就把与自己约好的事忘了?她会那样吗?这一猜测被他否定之后,他又想兴许是林大锤留下来地址,艾小凤拿着地址又找去了?那也得回来告诉自己一声,以后再找机会去好了,再说她身上一个钱也没有,看来不会。要再不就是迷了路了?……刘长河设想了种种可能,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艾小凤是遭了王掌柜的绑架,早已流落他乡。

    商场已经打烊了,他在确定今天自己的视野中不会再出现艾小凤了之后,只好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一进家门,刘老婆和刘老大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刘长河进来,刘老婆劈头就问:“长河,怎么两口子出去买点儿东西要一整天啊?”见长河身后没有人,就追问道:“你媳妇呢?”

    刘老大也发现艾小凤不在了,急着问:“她人呢?是不高兴,还是跑了?这吃里爬外的东西!”

    “不高兴也该吱个声呀,跑,大概不会吧!她可没地方跑啊。她家里人都死了,什么亲人也没有,她跑哪儿去呀?就那么个破空屋子,喝西北风呀?”

    望着儿子耷拉着头一声不吭,刘老大拽着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长河,你倒是说话呀,你媳妇她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怎么了,商场人多挤散了。我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刘长河没好气地回答。

    “这孩子,吃了枪子了?”刘老婆转身对刘老大说:“这事儿都怨你!都是你把她放走的。”

    “这怎么好怨我呢,你不是当时也没吱声么?”刘老大也没好声气地回敬了一句。

    刘长河本来心里就烦,一进门就见爹娘为了自己的事儿拌嘴,就大声制止道:“行了,行了!求你们别烦我了好不好?她要是咱家的人,就没不了,走丢了早晚也能自己回来;要不是咱家的,想留也留不住。就算你们捆得住人,也捆不住心。”说完一甩脸子回自己屋去了。

    刘老大望着刘长河的背影,生气地说道:“这孩子怎么啦?媳妇跑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该问吗?这孩子,啥态度。”

    刘长河刚要关门,听到爹的这几句话,又返身出来说:“行了,等吧!她今晚要是不回来,我明天再去找,这总行了吧!你们也不想想,就你们对她那个样,她能愿意回来吗?”说完,他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不再理会外面再说什么。

    其实刘长河对艾小凤今天这事儿也是挺不满意的,撇开夫妻这一层不谈,就一般人也不能这样啊,自己帮她找丈夫,向爹娘撒谎,刘长河我活这么大还没撒过谎呢,还不都是为了她。分手时说好吃午饭前赶回来在商场门口见,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还不回来,让自己操多少心,这叫什么事嘛!做人哪能不讲点信用?就算我爹娘待你不好,我长河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哪能这样待我呢?刘长河越想越生气,艾小凤今天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在耍弄自己,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是刘长河毕竟是个通达之人,他又反躬自问,艾小凤真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坏么?他又觉得不是。今天,她没回来,一定是有原因的,什么事情都只有等见着了艾小凤才能明白。说不定此刻她正急得不得了呢,正需要帮助呢?而自己却在猜忌她、误解她。这样的男人仗义吗?想到这儿,刘长河不觉微微有些脸红。最后的结论还是那句话:是自己家的人即使丢了,她走到天涯海角也就能回来,要不是自己家的人即使留住了人,也留不住心的。这么想着他心里渐渐踏实了。

    刘老婆夫妇这火本该冲着艾小凤发的,只因艾小凤不在,就全发到了儿子头上,刘长河虽然把门关上了,可指责声还在持续。

    “好你个小子,她吃里爬外,你还护着她,还不让我们说呀!”

    “连个媳妇都看不住,真是一对孽种!”

    “咱老刘家咋就这么倒霉呢?”

    “……”

    艾小凤在龙脉落了户,又有了关于林大锤的消息,她正徘徊在婚姻的十字路口。刘长河对妻子丢了的事也是一筹莫展,他烦恼着、思念着、牵挂着远在他乡的小凤,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艾小凤怎么样,他永远是爱慕着她的人。所以,除了苦苦等待,他还能有什么良策呢?天各一方,他们俩还能有见面的那一天吗?但愿老天保佑。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