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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困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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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困雀 (第3/3页)

道口子。

    晴晴颤抖着手,把它握在手心里,放了进去。

    沉默良久,林惜岚给它覆上了第一层薄土。

    这是一堂意料之外的教育课,仿佛短暂插曲,但她却觉得,这比她费劲力气灌输的任何知识都更加重要。

    小小的土包留在了土墙旁,放学时林惜岚已经精疲力竭。

    比在电视台在传媒公司熬通宵还累。

    然而她今天还要去山上刘家回访。

    这事儿是上回在村委吃晚饭时和赵雾定下的,只是两人都总是忙过头,迟迟没有对上时间。

    此刻,赵雾望了一眼那树下的小山包,转向满身疲惫的林惜岚,问:“今天还去吗?”

    西南的落日很晚,此刻天还大亮着,像是大下午。

    操场一片空荡,林惜岚忍住了长叹,点了点头。

    刘家的回访并不复杂,刘明祥也不在,更像是普通关照慰问,扶贫队的其他几人干脆没有跟来。

    林惜岚则是作为学生的家访老师和苗语翻译被带上的。

    两人走的大道蜿蜒盘旋,粼粼的晚霞映着重山叠嶂,觅食的鸟雀在浮光中掠过,留下袅袅剪影。

    她穿了件运动衫,步履不停,大概是一天和各种人说了太多话,此刻他们都不怎么张口,安静地享受这难得的清净和景色。

    赵雾注意到两人脚程拉开的距离,特意放慢了速度,走到石碑时停了下来。

    那是一块题着“困雀山”三个字的铭碑,碑名之上笼罩着一棵参天古木。

    古榕树屹立在山腰,蓊郁苍翠,树冠遮天蔽日,随风摇曳时,荡起阵阵碧波。它粗壮的枝干年岁已久,顶端的枝桠树杈伸向天空,仿佛在向远处眺望。

    林惜岚也停了下来。

    从海拔过千的山腰处远眺,幽深的森林褪去了神秘,墨绿的草木与青苔翻出泥土的清新,清脆明亮的鸟鸣间或传来,又隐没在青蓝的雾色里。

    幻化不定的雾气环绕着群峰,困囿于深林,傍晚的云雾凝重沉闷,天色愈发晦暗起来。

    一只云雀扑棱着飞过,扎进了那无边的苍郁里。

    林惜岚心头微动,忽然发问:“赵队长知道这里山名的由来吗?”

    “困雀山。”赵雾视线转回石碑,放慢语速,思索着轻声念起山名。

    字面意思很简单。

    林惜岚没有卖关子,自问自答:“困雀山深处云雾缭绕,终年不散,方向感最好的鸟儿闯进去也会迷失,所以得名困雀。”

    “当然,现在困雀的手段不止这一点了。”

    她没有什么笑意,转头看向了他。

    赵雾和她对视上,然而她很快移开了视线,眺望向远方。

    仿佛有水面泛起涟漪,林惜岚沉静道:“有些鸟是飞不出去的。”

    风过林梢,阒然无声。

    她回眸,赵雾也正望着那片云雾纠缠的远方。

    又一只长尾山雀从茂密的枝桠间轻盈跃下,细小的爪子点在石碑上后又扑棱着飞起来。

    林惜岚心中自嘲,想要故作轻松地提出继续走,却见赵雾转回了视线,直直凝视着自己。

    “这不能怪它们。”他说,“把问题归咎于它们是不负责的,很不公平不是吗?”

    他的目光平和,仿佛在说一个举世公认的事实。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至少在如今这个社会达尔文主义盛行的社会里,抛弃失败者是不需要理由的。

    林惜岚一时怔忪,旋即不置可否地自嘲一声。

    像他这样从没被折断过翅膀的天之骄子,永远不会明白飞翔的痛苦。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不信服,赵雾的脚步停了下来。

    林惜岚依旧站在那棵古榕树下,暮色深沉,望向他时目光晦涩幽微。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急于归巢的鸟雀盘旋在低空,鸣声婉转。

    她说:“赵雾,之前有人告诉我,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好了。”

    但是从困雀山到京城,她已经走了太长的路,前方依旧迷雾一片,地上的路分岔错乱,走得越久,困得越深。

    “可是往前到底是什么呢?我什么前路也没有看到。”林惜岚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时间随着雾中的山野起伏不断绵延,直至无踪远方。

    赵雾长久地凝视着她,很认真地回:“我不知道。”

    他们相向而立,山腰的小径在脚下绵延,视线相交时,薄雾消散,前途未卜,道路蜿蜒没有尽头。

    赵雾顿然,继续道:“但我知道,脚下正在走的这条路就是最好的路。”

    她像一只倦鸟,停驻古树枝头,流转沦落,进退不能。

    可他如此笃定:“不管做出什么选择,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在向前走。”

    这个世界有无数条路,通向无数种远方。

    然而有一天,赵雾朝她伸出一只手,目光如炬,“要一起吗?”

    迷乱的岔路口前,他选择了人迹更少的那条路,从此与她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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