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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谁问人间疾苦?无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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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谁问人间疾苦?无有也 (第1/3页)

    万历九年,大明没有攻伐俺答汗之前,鞑靼人丁口大约有100万众,而这一百万人养的各色牲畜,足足有两千万之众,这不代表着那时候的畜牧业很好,相反这种规模的牲畜群,完全是无奈之举。

    因为瘟病和白毛风。

    牲畜也是有瘟疫的,而且牲畜的瘟病传播起来,几十、上百万的牲畜成片成片的死亡,都是常态;

    除了瘟疫之外,就是白毛风,暴风雪来了,牧民们只能干瞪眼,一场白毛风过去,就会有数以百万计的牲畜冻死。

    而过度放牧的後果是极其恶劣的,潘季驯刚刚到绥远的时候,放眼望去,超过七成的田土、牧场荒漠化或者正在变成荒原,其中有超过四成的荒原,看起来根本没有恢复的可能;绥远超过244条河流已经彻底断流,还有131条河流处於半断流的状态。

    而现在,整个绥远的牲畜养殖规模,只有1100万左右,虽然养的少了,但是收益高了许多许多,定牧相比较游牧,优势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就一个冬日避风避寒,游牧就完全无法解决。

    定牧不仅仅是朝廷意志的体现,更是万民的选择。

    朱常鸿还提到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群体,一群跳梁小丑,心里抱着再复大元荣光」的死硬分子,他们对抗朝廷王化,甚至要联合外喀尔喀七部南下,也要再复荣光。

    这群跳梁小丑,有几个跑去了漠北,去找外喀尔喀部,然後以一种极度惶恐的状态,从漠北逃了回来,从此以後,再不提什麽再复大元荣光这种屁话了。

    潘季驯都懒得搭理这群蠢货,主要反迹未彰,不太方便斤斤计较,但三娘子没放过他们,全都把他们给斩首示众了,这里面有几个还是过去万户的孩子,都不是什麽普通人家,三娘子照杀不误。

    潘季驯是大明朝廷命官,自然要讲道理,讲规矩,三娘子说,她是蛮夷。

    讲什麽道理,你这个青天大老爷讲的那些道理,这些人都做反贼了,能听得懂?不杀了他们,让陛下知道,还以为草原仍有不臣之心,心里拧出了疙瘩来,草原人还要再过过去那样的苦日子!

    「父亲,孩儿的老师告诉我的民间疾苦,全都是真的。」朱常鸿略有些疲惫的说道,他和朱常治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朱常治觉得士大夫最是会骗人,过分渲染的民间疾苦,的确存在过,但他没看到,但朱常鸿却觉得是士大夫不骗人。

    老师讲的民间疾苦,是真的疾苦,朱常鸿见到了路有冻死骨,而且不止一个。

    绥远的王化是成功的,但是和腹地的发展,还是有差别,主要是时间短,还有马匪存在的绥远,并不安宁。

    他们两个其实都没错,他们看到的也都是人间,地区发展不平衡的矛盾是客观存在的。

    「万历七年,文敬公凌云翼从山东到河南,他在到河南後第一本奏疏,就对朕讲,谁问人间疾苦?无有也。」朱翊钧看着身前的太子和四皇子,说起了旧事。

    凌云翼万历三年到山东办了兖州孔府大案,万历七年去了河南清丈,那年皇帝营建了十王府,把河南王府全都迁到了京师,为清丈、营庄法让路。

    凌云翼在万历七年四月,过河南汝宁府汝阳县的时候,看到了无数的荒田,那天天气极好,天朗气清,四月本该是庄稼郁郁葱葱的时候,但这些田土,全都抛荒了。

    他十分不解,这可都是上田、沃田,甚至不缺水,他下了车,来到了田间地头,田垄尚在,界限还很清晰,而禾麦之迹无一存者,就是没有耕种、没有施肥、没有浇灌,没有收割,没有烧灰,全都是野草。

    田地如此荒芜的同时,汝宁府还有很多的游堕之民。

    他找到了一个老农询问,汝阳,其田地荒芜尽如此乎?

    老农告诉凌云翼,不仅仅是汝阳县,真阳县,甚至是整个汝阳府都是这样,如此者十有八九也,唯独息县较好,十之四五。

    汝宁府的田土抛荒已经到了一种十分可怕的地步,十之八九田土没有耕种,最好的息县,也有十之四五抛荒。

    凌云翼继续询问:何不耕?答曰:无牛;继续问:何以无牛?答曰:人不堪役、力不堪差、田不堪赋,则先卖其牛,而後弃其地,故无牛,所以不耕。

    人不堪役、力不堪差、田不堪赋,劳役、差遣、田赋,就是三座大山,压在百姓头上喘不过气来,人们先卖牛,卖牛之後耕不了田,交不起田赋,就只能抛荒。

    起初凌云翼还以为是官府差遣劳役修黄河大堤,才导致了这种现象,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人不堪役,不是不堪黄河大堤的劳役,而是不堪私役。

    黄河咆哮起来的危害,河南人最是清楚,所以对於修黄河大堤这事儿,并不反感,而且朝廷自大明鼎建就有条文,修黄河大堤是给钱的,虽然後来不给钱了,但也是管饭的。

    凌云翼到河南的时候,巡河、修堤,仍然管饭。

    人们不堪的是不给饭吃的私役,这些私役,名目繁多,汝阳县县衙上下,上到知县,下到衙役其亲朋故旧、乡贤缙绅等私门,在县衙递一张条子,就能领到足够的力役,去差遣,不用管饭,随意打骂。

    而县衙之所以要这麽做,就是为了乡贤缙绅手里那点赋税。

    力不堪差,就是壮劳力都不堪其差遣的劳累,纷纷出逃,逃不掉就钻到深山老林里,啸聚山林之间。

    县衙这麽明目张胆的做这些事儿,就是因为拿着所有壮劳力的软肋,人能跑,田土还能跑得掉?不干活,就把你的田给你收」了,这里的收是十分合法的买卖。

    衙门里有的是办法,让人把田土全都自愿卖给乡贤缙绅。

    做力役你不可能,就去做佃户,为奴为仆吧!

    最後发展到了田不堪赋,田土无法承担税赋的地步。

    抛荒的人逐渐变多,但是朝廷的田赋、公门的开支、数以千计衙役们的俸禄也要发放,而且全都压在了还在种庄稼的田土上,进一步促使抛荒的人变多,这就进入了恶性循环。

    如同老农说的那样,千里沃原的河南,抛荒现象之严重,已经到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地步,十之八九,并不是特别的夸张,万历七年,河南抛荒的田土,超过了六成之多。

    凌云翼再问:汝阳乃是通衢,司道、巡按、巡抚,必由此乎?答曰:然;

    凌云翼再问:可有人问,其何故?答曰:无有。

    汝宁府、汝阳县是交通要道,各路官员都从这里经过,巡抚、布政、按察、

    知府、巡按,他们看到了这抛荒的场面,就没有人问过吗?

    凌云翼得到的答案是,无有,从来没有过。

    老农压根不知道凌云翼是谁,也不知道他会给河南地面带来怎麽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不知道这位一脸温和,说话慢条斯理,颇为儒雅随和的士大夫,问这些究竟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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