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我不一样!我可以例外! (第2/3页)
因为要讨论的问题不同,氛围不同。
「娄虎将军终究是不肯把那些人间之恶告诉朕,要自己扛下来。」朱翊钧看着骆尚志龙行虎步的背影,有种的感慨着,他其实想为骆尚志分担一二,但骆尚志不肯,这些事儿,他还扛得动。
「陛下,黎牙实在大明的时候讲,生活在天朝上国这个人间的上国之民,根本无法理解人间炼狱这个词的具体意义。」李佑恭想起了黎牙实说的话。
大明是天朝上国,上国之民,全都是大明秩序惯坏的巨婴,甚至连皇帝、朝中大臣更是秩序的最大受益者,根本不知道什麽叫人间炼狱,窥视到地狱的一角,就已经很难接受了。
黎牙实讲的很多东西,大明人其实根本没看明白,尊重秩序,然後享受秩序带来的回报,这种回报究竟有多丰厚,大明人活在秩序里,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万历二十四年十月中旬,朝廷开始为皇帝明年南巡松江府做筹备。
这里面有个问题,让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不敢谈,但又不得不面对,那就是张居正年纪很大了,已经不适合再跟着陛下南巡松江府了。
明年张居正就已经七十二了,到了这个岁数,继续奔波,哪怕是游山玩水,对身体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可是,司马懿夺权的时候,年纪也不小。
皇帝南巡的一切事宜都已经准备就绪,唯独这个问题,绕不开,又不能谈。
朱翊钧在十月二十三日照旧去了宜城侯府蹭饭,在文昌阁内,朱翊钧和张居正就谈到了这个问题。
「如果漫长的历史里,没有司马懿这号人,不知道多少大臣可以善终。」张居正也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他主动戳破了窗户纸,不让陛下为难。
说起司马懿,张居正也是摇头,历史很长,但司马懿这种人还是独一份,但就是这麽个独一份的存在,总是在对着大臣们眉心射箭,就跟贯穿了千年的诅咒一样。
司马懿早死几年,也是大魏忠勋了。
「臣明年还是跟着陛下一起南巡吧。」张居正思虑再三,还是决定随扈陛下南下,至於是不是死在路上,他其实也不是很在意了。
万历维新能到眼下的地步,他已经死而无憾了,比他预想的局面,要好太多太多了。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就一直笑,笑的很温和,他的先生一直没变过,一直是一个很勇敢的人。
作为皇帝的他,反而有些多愁善感,在生死大事上,真的不如这些大臣们豁达,从谭伦到王国光,朱翊钧就没见过大臣们临终之时,对死亡忐忑不安,有的只有坦然。
「先生还是不去了,朕自己去就行。」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说道:「此事朕意已决,日後南巡,先生就不用随扈了。」
朱翊钧的朕意已决,绝不是一句空话,他讲出这句话,就不会更改,他讲出这句话,就代表他对他的决策负责,不会推诿给任何人。
至於张居正造反这个问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陛下,臣还是去吧。」张居正觉得陛下有些抹不开面子,有些话还是他这个臣子来讲比较合适。
「先生讲讲当初杨博是怎麽拉拢先生的,就是楚晋合流之事。」朱翊钧选择了读书人惯用手法,意有所指。
要造反还搞什麽维新,当初答应杨博,楚晋合流就行了。
张居正斟酌了一番後,面色变得冷厉了起来,说道:「其实杨博也没有拉拢臣,是晋党普遍有这个想法,他做党魁,就不得不考虑晋党党人们的想法。」
「而且陛下啊,杨博他不是什麽好人,臣当年若是答应了他楚晋合流,下场还不如高拱。」
看起来有的选,其实压根没有选择。
张居正当初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晋党提出的楚晋合流,从头到尾就是个陷阱,答应了,立刻就陷入了当初高拱的困境之中。
张居正是个朝堂狗斗的高手,这点伎俩他看得出来,杨博也知道张居正看的清楚,但这个饵儿就是这麽足。
人,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明知道是个火坑,还非要往里面跳。
人都会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可以把饵儿吃下,还能把钓鱼的人拉下水,而恰好,张居正就是个高手。
我不一样!我可以例外!这样的想法,就是一切堕落的开始。
「善泳者溺。」朱翊钧言简意赅的说了四个字。
当初晋党的招数不可谓不高明,针对善泳者的计谋,张居正是个很自信,很自傲的人,但凡是觉得自己才能足够摆平一切,就中招了。
「陛下啊,臣连陛下提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哪来的信心,摆平一切呢?朝臣们都觉得张居正有办法,显然是错谬。」张居正仔细思索了一下,说起了当年的旧事。
朕有惑」这三个字,到现在都是他梦魔,他这辈子都没有这麽为难过,听到这三个字,就立刻感觉脑门上有个大锤在敲。
万历维新二十四年,陛下当年的问题,他现在依旧回答不上来,或者无法回答。
「朕当年问的问题,朕现在也没有明确的答案。」朱翊钧回想起了自己拎大锤的时候,甚至有些悲哀,他也没有找到答案。
他当初问张居正的时候,是打算带着大明找到那些问题的答案,但只有真的做了二十四年,他才知道如此艰难。
「所以,先生明年就不必随扈了,朕自己去就行。」朱翊钧说回了问题,楚晋合流张居正说是陷阱,那只是个说辞,以张居正的才能,他答应了,真的能搞定一切。
「臣遵旨。」张居正没有继续执拗的计较这个问题。
这是相信,一如当初张居正相信陛下会成为明君,一如当初陛下相信他是真的为了大明再起,而不是为了篡权,正是这种信任,君臣互相扶持,万历维新才走到了今日的局面。
这是什麽样的信任呢?同志、同行、且同乐的信任,相同志向之间的信任,也是张居正敢跟皇帝拍桌子的底气。
「申时行现在被叫做申贼了。」朱翊钧说起了申时行的名声,申时行现在名声很差。
张居正听闻申贼二字,也是哑然失笑,满脸笑容的说道:「他要人把到嘴的鸭子吐出来,不挨骂才奇怪,申贼其实也挺好的,对陛下、对大明、对江山社稷而言,他都不是贼,这就够了。」
「臣是没想到,臣这个弟子,居然有这麽大的勇气,他其实更喜欢端水,更喜欢人人都周全。」
申时行让大明官吏出清海外资产,是一整套的政策,包括妻、子等,不得出大明腹地,都不得长期逗留海外,吕宋也包括其中,妻子等直系亲属,必须要在大明腹地。
但是执行的过程中,这个妻子立刻被引申为了所有家眷,不单纯的是正妻、
儿子,妾室、外室、妾生子、外室子、孙子、重孙,全都包括其中,所有家眷不得出海,否则视为不忠,予以清退。
政策执行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扩大化,这是任何一个组织都无法免俗的事儿,越庞大的组织越是如此。
申时行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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