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五、恩公,该下山了 (第3/3页)
相比于其它两山,整个茅山,上清宗祖师堂的人丁本就稀少,陆压、黄萱等祖师堂弟子,一手数的过来。
总共就这么几根独苗。
现在陆压人在洛阳,跟在离裹儿身边。
若是黄萱也去了,全下山了,万一的万一,今后和陆压一起出了什么事……那么浔阳王府以后下去的人,都没法向袁老天师交代了。
黄萱是陆压为死去的袁老天师收下的最后一位关门徒弟,意义重大,某种意义上,就是老天师托孤。
欧阳戎脸庞平静。
妙思东张西望了下二者的脸色,笑哈哈的和起稀泥:
“要不咱们先睡觉……”
她小嘴渐渐闭上,因为欧阳戎平静的眸光看了过来。
妙思脑袋一扭,别过脸去,在欧阳戎的直视下,撅嘴嘀咕了句:
“哎呀呀,随便你们啦,不睡就不睡,反正你们就活个几十年,多一天少一天的,那就熬呗……”
众人没有在意这话语。
女仙大人虽然喜欢窝里横,天天对欧阳戎趾高气昂的,仙姑派头。
但是每到关键时刻,所有欧阳戎会较真的事情上,她几乎从没硬怼反驳过,然而是主动避其锋芒……甚至显得有些过于乖巧胆怂了。
所以说,这个平日里瞧着最没轻重的小墨精反而最是知晓轻重的。
从来都不触“小戎子”的原则底线,和重要事情上的一言九鼎。
气氛沉寂之际,黄萱突然道:
“恩公,您可还记得,当初在浔阳王府,你师兄和谢姐姐让我选择道脉时,您对我说的一句话吗?”
欧阳戎回正目光,看着面前眸子有些亮晶晶的小道姑,想了想,才开口:
“什么话?”
只见她那一双曾被各方争夺的灵奇眸子出奇的漂亮,此刻在烛火的映衬下,染了些天真烂漫的颜色。
她轻轻的念出:
“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挫折永天真。”
欧阳戎微微怔了下。
“恩公应该还记得吧,您当时还说,以后我不管去了哪,都得常回头看看,看看那份最开始的初心……这是您送过我的两句话之一。”
黄萱轻笑了下,似是有些开心,嗓音轻灵道:
“我幼时清贫,与父混迹星子坊的穷乱市井,冷暖尝尽,不缺苦头,直至遇到了恩公您……上茅山,入祖堂,拜真君,修大道,得珍法……往后的日子反而是一帆风顺,令我有些目不暇接了。”
小道姑的声音轻柔飘渺,像在他耳边,又像在远方:
“恩公,我这些年在山上修道,每每破境,受师长前辈、师兄师姐夸奖,如雪花纷至,可回到人静处,时常会走神,会忍不住想,是否有做到您交代过的后面那一句话……不经挫折永天真。
“那日,我登龙虎山,入府进修,池边观莲,苦悟雷法,枯坐三日,时逢夏日,池边潮热,心正燥,忽有大雨倾盆而至,池中莲花尽作飘摇之态。少时,雨过天晴,波澜不惊,水天一色。莲花为雨所洗,鲜妍明媚,婀娜多姿,清丽雅致。”
她一张冷清小脸怔怔然,清澈漆眸似是追忆:
“好一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恰逢此时,有人上山,递洛阳信。少顷,阅览信后,我心中只剩一道声音,如池中莲花,如洗后碧空,再无浮云杂念。
“恩公可知,这是什么声音?”
黄萱转头,眸子灼灼的盯着欧阳戎问。
其实光看着她这副眼神,她的意思,他全都懂了。
但欧阳戎安静了片刻,却摇摇头。
黄萱蓦然一笑,破了些小脸蛋自带的冷清仙灵气质,她嗓音若黄莺般轻灵:
“该下山了,该下山了,该下山了。”
一连念了三句,小道姑一句一点头。
在恩公面前,她还是习惯性的仰起小脸望着他,笑道:
“恩公,我雷法已悟,心法欠成,该下山了,您说的,不经挫折永天真。”
欧阳戎彻底沉默了下来。
默默的看着灯火下那一双天真烂漫的眼睛。
这双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样,想说服他。